在我人生中二字头的年纪,我对自己充满质疑。
质疑能力,质疑价值,质疑工作,质疑魅力,从头到尾,没有放过任何一处。我总觉得还不够。
那十年里,我几乎再也没有好好拉过琴。
微博博主梁州评论区里有一条高赞「我们生活的此刻,被什么样的气候塑造着,我们自己是看不见的。一百年后的人看我们,或许才看得清楚。」
那时的我以为,拉琴是我生命里的雨季。
但如今我又开始拉琴了。此刻又觉得不同了,像是站在了更远的地方,去遥望当年的气候。
今天这场演出结束的时候,最后一首节目单上的曲目结束,涌上来一群穿着青春的琴童,全场一起齐奏赛马。很突然但太合理了,“赛马”是每一个学二胡的小孩的二战转折点,在它之前,是在学二胡;在它之后,是会拉二胡。
台上站着多少人,就曾有多少间紧闭着门、“不把快弓练熟就不让出来”的小黑屋,现在这间小黑屋关住我莫名其妙要涌出来的眼泪了。
还有二泉映月,它的每一个音符都刻进我身体里了,我对它既熟悉又陌生,熟悉是十几年前就已经背熟了的熟悉,陌生是每一次在音乐厅里重新听到,都觉得自己站在不同的乐句里。
此刻我好像正好走到了那句激亢之后的下一句。
也因此,不同于曾经刻意回避二胡的那段时间,我不再像大部分人把它当作一首“凄惨”的BGM 素材,如果有人想认真听,可能能理解,二泉映月就是二泉映着月。
围着二胡绕了这么一大圈,我的意思是,我已经很久没有再产生新的质疑了。
现在,想到那个从小在录像带里反复看的人,一直和长大后的我只隔着一条街,我们也许无数次擦肩而过。第一次我自己买票看演出是去看她;后来妈妈和姥姥第一次来北京,我也带她们去看她,今天走几步路,再坐进音乐厅,又看着她带着一群小朋友拉赛马。
我就感到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