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后复工第一天,我就察觉到不对劲。
起初只是微妙的错位感——工位好像比年前窄了两指宽,走廊尽头的窗户似乎变近了。我以为是假期综合征,直到下午三点,老张端着保温杯经过我桌前,突然压低声音:"你发现没有?会议室好像……缩水了。"
我心头一震。原来不止我一个人。
但当我试探着问隔壁工位的小李,她却一脸茫然:"你是不是焦虑症还没好?"她的表情那么真诚,让我瞬间怀疑自己。
最诡异的是那些猫。
它们不知从哪个缝隙钻进了我的办公室,它们很胖,猫肥体壮的一点都不像流浪猫,有同事小妹妹发现后拿来了中午剩的白米饭,没想到,它们像饿了很久似的,疯狂吃着大米饭!
第三天,午休时我在工位上睡着了。
醒来时好像已经早就下班了,剩下加班的同事窸窸窣窣,人事部的刘姐踩着很响的小皮鞋追来我的办公室,嘴里念叨着Q1绩效、在岗时长、末位淘汰。她的声音很尖,好像要把我的脑袋穿刺。
我转头看向自己的办公室。对面的墙好像就要压过来了,整个空间好像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坍缩。刘的嘴还在动,但我听不清她在说什么——或者说,那些话被压缩成了某种我无法解析的高频噪音。我的胸腔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我跑了。
冲出写字楼的瞬间,冷风灌进肺里,我才意识到自己一直憋着气。路边停着一辆电动车,钥匙还插在上面。我拧动油门,车子蹿出去的刹那,天空暗了下来。
不是云。
是鸟。
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像有人打翻了一整罐黑芝麻。它们没有固定的飞行轨迹,而是进行着一种混乱的布朗运动,时而垂直俯冲,时而突然悬停。一只灰白色的鸟从侧面撞向我的头盔,发出"咕"的一声闷响——那声音低沉得不像鸟类,更像某种哺乳动物的喉音。
然后它们开始攻击。
不是啄,是叮。像注射器针头刺破皮肤,精准、迅速、带着某种机械般的冷静。一只鸟俯冲下来,翅膀擦过我的右手,下一秒,中指第二关节传来尖锐的灼痛。我低头看去,伤口中央嵌着一根黑色的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肉里钻。
蜜蜂蜇伤后要把刺挤出来——这个常识突然跳进脑海。我用指甲掐住刺的末端,狠狠一拔。那东西比想象中长,足有两厘米,带着倒钩和透明的毒囊。疼痛在拔出的瞬间炸开,顺着神经一路烧到肩膀,眼前炸开一片金星。
我尖叫着冲进路边的教学楼,反手用消防栓抵住玻璃门。
大厅里已经聚集了十几个人,个个面色惨白,有人捂着胳膊,有人按着脖子。我们彼此对视,我跌跌撞撞地走向楼梯间,想上去看看有没有更高处的出口。
楼梯转角处,一只鸟正在疯狂撞击墙壁。
它被困在封闭的空间里,翅膀拍打的声音像急促的鼓点。我僵在原地,看着它一次次撞向水泥墙面,又一次次弹回,却始终没有放弃。那姿态不像恐慌,更像某种……使命?
"让开。"
身后突然传来声音。一个男人推开我,伸手去拉楼梯间的侧门。我一把拽住他的手腕:"不能出去!
"你在说什么?"他皱眉看我,眼神清澈得可怕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我透过门缝看到了此生难忘的画面:成群结队的鸟俯冲而下,精准地叮在人身上,它们的翅膀以每秒数十次的频率振动,发出那种低沉的"咕咕"声。像食人鱼的蚕食,而被攻击的人们仰着头,脸上浮现出近乎虔诚的陶醉,仿佛正在接收某种神圣的洗礼。
"那是咕咕鸟。"旁边有个沙哑的声音说。
说话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他的左臂上缠着撕碎的衬衫,渗着血。"它们攻击穴位,"他推了推碎裂的镜片,"每个人的体质不同,感受就完全不一样。有些人觉得疼,有些人……"他朝门外努努嘴,"觉得爽。"
"为什么?"
"谁知道呢,"他苦笑,"也许是进化,也许是入侵,也许——"他抬头看向天花板,那里传来密集的抓挠声,"——这个世界正在重新校准参数。有些人被筛掉了,有些人被升级了,还有些人……"
他的话没说完。楼梯间的灯突然全部熄灭,在绝对的黑暗中,我听见四面八方传来那种狂躁的翅膀扑动的声音伴随着鸟的喉音:
咕
咕
咕
我在教学楼的地下室醒来时,手表显示只过去了十七分钟。但我的右手食指上,那个被叮咬的伤口已经结痂,形状像一个完美的同心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