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岁
我马上二十四岁了。
小时候我挠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二十四岁是什么样的年纪。那时候的想象总是很具体,比如一个人会在哪里生活,会做什么样的事,会变成什么样的大人。可真正走到这里时,事情反而变得很模糊。
就像走到一条路的尽头,却发现原来没有路标。
最近我看到了三年前写下的一句话:
“心境在变,人生的信条永不改变——看这个世界。”
那是我在低谷时写下的。
那时候我很迷茫,也很认真。仿佛只要给自己立下一句誓言,人生就真的会按某种方向展开。
可有意思的是,在写下这句话的前一天,我还写过另一句:
“长大就是把少年的执念抽的一干二净。”
现在回头看,那句话其实错了。
三年过去,我才发现,少年的执念不仅没有被抽走,反而时不时会从角落里冒出来,像个不合时宜的提问者。
它会在某些安静的时候问我:
“现在你总知道了吧。”
而我只能有点窘迫地回答:
“我也不知道。”
这三年其实过得很快。
快到有时我觉得一切像昨天,又远到像隔了一生。
我曾经说要“看这个世界”。
可三年的大学,我并没有真正去看太多地方。没有走很多路,也没有读很多书。很多时间被消磨在一些并不重要的事情上。
于是当我回看当时的自己,会产生一种奇怪的感觉:
一方面觉得自己几乎没有改变,三年恍如昨日。
另一方面又觉得那段记忆已经很遥远,像是另一个人的人生。
我开始意识到,时间碾压回忆,其实是一种往复运动。
不是一次性把它压碎,而是一遍一遍碾过去,直到最后连渣都不剩。
我和亲密的人聊天时,常常会聊到童年。
心理学里很多分析都是从童年创伤开始的。
有时候我也会怀疑,自己是不是也在用童年来解释现在的一切。
也许是这样。
我一直渴望长大。
甚至渴望那种“破而后立”的成长,像小说里的情节——孤注一掷,然后绝地求生。
可真正面对一些很小的困难时,我才发现,高敏感的人很容易把痛苦放大。
放大到它看起来像一座山。
而我既缩小不了它,也不太敢真的去戳破它。
所以我不得不承认一件事:
我其实是个很胆怯的人。
有时候我会觉得自己越来越平庸。
像是在一种每天“不进反退”的状态里。
上大学前,我很迷茫。
后来离开学校,我好像走在当时想要寻找的答案里。
但突然有一天我发现:
我已经忘了自己最初想问的问题是什么。
那时候的我说,任何时候都要有破釜沉舟的勇气。
现在想想,我确实做过一些破釜沉舟的选择。
只是它既不是勇气驱使,也没有带来什么戏剧性的收获。
当然,三年前我也说过一句话:
人只是喜欢美化未选择的路。
所以无论怎么走,大概都会后悔。
还有一件让我有点意外的事。
我以前很爱拍照。
我一直以为这种热爱会持续很久。
但这两年,我好像突然失去了发现美的眼睛。
我曾经给自己找过一个很合理的解释:
以前住在沿海,天空很干净,光线很好,所以照片更容易好看。
现在在盆地,天气总是灰的,自然拍不出什么。
这个解释听起来很合理。
可我慢慢意识到,事情其实更简单。
不是天气变了,是我变了。
真正阻挡我的,从来不是天气,也不是环境。
阻挡我的,一直是我自己。
其实一直如此。
不过这一年,我似乎又发生了一些变化。
我送过外卖。
在工厂当过廉价苦力。
在机会投资市场盈利,在价值投资市场亏损。
有时候凌晨爬着陌生的楼梯。
有时候在倾盆大雨里,骑着车走在崎岖的乡间小路。
那些时刻其实很狼狈。
可奇怪的是,我竟然觉得自己有点真实。
我在焦虑里挣扎。
在得意之后失意。
但好像因为每天都在应付现实,反而没有那么多时间去反复内耗。
那些曾经会被我反复咀嚼的痛苦,现在常常来不及深挖,就被新的事情打断。
我开始越来越执着于一件事:
成功的方法论。
我想知道别人是怎么做到的。
想知道差距在哪里。
也越来越清楚地看见自己和他人的距离。
于是有时候会出现一种奇怪的状态:
思想已经越过了重重大山。
脚步却还在原地徘徊。
也许这就是我现在的年纪。
既没有真正的答案,
也没有完全停下。
所以在二十四岁到来之前,我做了一件很简单的事。
我去办了护照。
它现在放在我手里。
像一张很小的证件。
我把它当作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
不是因为我已经准备好去哪里。
而是因为我终于决定:
至少要开始走。
也许我的二十四岁,
思想和脚步都能慢慢走出那几座山。
至于未来会怎样。
那个少年的执念如果再问我:
“现在你总知道了吧。”
我大概还是会回答:
“我不知道。”
不过这一次,我可能会顺便补一句——
“但我准备去看看了。”
二十四岁。
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