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了解这骇人,像地狱一样的官衙、纸张、文件的世界,实在不需要称为被告。在人们制造的所有的奇妙地狱中,我认为,这世界是最像地狱的地狱。
如果你因搬家,或结婚,需要申请护照或公民证书,就会站在这地狱的正中间,并在这纸张世界的不通风房子里度过苦涩的时间,受无聊、慌张而无趣的人盘问、斥责。不管你说出多坦率真实的话,也不会被对方相信,而且会受到学童或犯人般的待遇。这是谁都知道的。如果我的颜料不能够不断地使我愉悦,获得慰藉,再者,如果我的画,我的美丽小风景不能给我空气,使我复苏,那我就会在这纸的地狱中窒息、枯萎。
有一次,当我站在这幅画的前面时,狱卒拿着无聊的传票跑来,把我从这快乐的工作拉开。于是,对这一切行为与这丧失精神、野蛮的整个现实,我直觉倦怠欲呕。我想,现在该是结束苦恼的时候了。如果不准我无碍地玩着这种天真无邪的艺术家游戏,我只有使用多年来热衷从事的较正经的技艺了。没有魔术,此世是无法忍受的。
我想起了中国的处事训,也在瞬息间脱离了现实的迷惘。于是,我礼貌地对狱卒说,请你们等一下,我要搭画中的火车去找东西。他们认为我疯了,脸上浮现着与平时一般无二的笑容。
于是我变小了,进入画中,坐上小火车,并且随着小火车爬进那暗黑的小隧道。过不多久,人们便看见棉絮般的黑烟从圆洞中溢出。过一会,烟散了,消失了,整个画和我也消失了。
狱卒们茫然若失,呆在那儿。”《我的小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