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周末,临睡前,我和夫人躺在床上。她让我亲亲她(日常撒娇)。我亲了一下,继续看手机。她说不够,还要抱抱。我当时正在看一个视频,很快就能看完,就跟她说:“咱俩先一起看看这个视频吧,特有意思。”
视频是讲一位父亲收到了女儿送的节日礼物(那天刚好是父亲节),拆礼物的过程。很有意思:一开始只是一个小盒子,拆开发现里面有很多钱;再拆一层,更多钱,越拆越多钱,最后这位父亲感动不已。
我老婆就看了一点点,就别过头不看了。我以为她觉得没意思。后来跟她说话也不应,心想,遭了,不会是生气了吧,我怠慢领导了。
然后我又翻过去看她的脸。我的天,泪流满面,一下子不知如何是好。想着,哪怕我怠慢了,也不至于这样吧,今天这是咋回事,碰上生理期了吗?
我开始安慰她:“怎么了?为什么会这么难过?”她咬着嘴唇梨花带雨,昏暗的灯光下,她本来就立体的五官显得楚楚动人,最后终于忍不住,哇地哭出声来,不能自已,把脸埋进我的怀里,带着哭腔说,“老公,我想我爸爸了,我好想他。”
她边哭边说:“我想我爸爸,今天父亲节,他永远也没办法像这位父亲一样,收到孩子的礼物。以前家里穷,我们三个孩子要读书,他压根没怎么穿过新衣服。他只有一条好一点的裤子,如果第二天要出门,那他前一天就只能先穿破烂的。”
她爸爸在她高二那年因为癌症去世,辛苦了好多年,没过上一天好日子,就带着对妻子和三个小孩的牵挂思念撒手人寰。这确实不是善终,当时我老婆大半年时间里,晚上都在落泪。如今多年以后想起,也难抑悲伤。
父亲节这天,老婆送了我爸爸一套衣服,我看到她的礼物时还在想,怎么是送我爸爸衣服,尺码不一定合适,款式不一定喜欢,我爸爸也不缺衣服。会不会茶叶啊之类的更合适。
但听完她说的关于父亲缺衣少食的事情后,我确实理解了,送一套精心挑选的衣服给我的爸爸,是不是多少也代偿了一点点与父亲相关的遗憾呢。
看着她漂亮的小脸蛋挂满了泪珠,我也悲从中来。其实我没办法真正共情这样的遗憾,我父母健在,身体健康,所以在父亲节这样的日子里,神经一点都不敏感,丝毫没想起,她爸爸已经去世这件事。但,我也理解她的悲伤,理解这种,再也无法回到过往的痛,今天的所有动作,都没办法挠到最深处的痒。特别是,我们现在经济水平还可以,如果她爸爸还在的话,晚年生活是可以蛮不错的。我的悲来自对她的爱,那些发生在我俩世界线还没交汇的过往,是没办法被今天的爱意抚平的。
我跟她说,老婆啊,你的爸爸和弟弟,无论我们今天怎么想,怎么做,他们都已经离开了。我们所有的人,其实都在向前走,你往前走,遇到了我,我们一起往前走,又遇到了我们可爱的阿瑾宝宝。我们都超级喜欢和疼爱我们的小宝贝是不是。
你爸爸,还有弟弟,也走上了他们的路。已经成为别人家的小孩子很多年了,你知道吗。虽然我们不知道他们去了谁家,但是,肯定也像今天的阿瑾宝宝一样,被一对恩爱的夫妻疼爱着,养的白白胖胖。算算时间,你爸是不是该参加高考了呀。当年他没考上大学,这一世得好好努力了。
而你,你该珍惜现在的生活,好好过自己的人生。所有的父母,都希望自己的孩子可以有个美好的未来。你现在所处的,就是你爸爸以前盼着的那个「好好读书、考上好大学,找个好工作,嫁个好人家」的未来。我们好好去体验这样的日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