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在吃风的声音: 日本电影里的夏天，好像总是比别处的更长、更慢、更安静。一到夏天，我就忍不住翻出那些老片子来看。 最早看的是《菊次郎的夏天》，久石让那首《Summer》一响起来，阳光哗地就洒过来了，光斑落在公路上，落在乡间，落在大片大片的稻田上。北野武演那个不靠谱的大叔，带着小男孩正男去找妈妈，一路上偷西瓜、抢饭团、装瞎子搭车。结果找到妈妈家，人家已经有了新家庭。正男低着头不说话，菊次郎站在海边，那份失落隔着屏幕都让人心里一紧。可后来他们遇到几个同样边缘的成年人，一群人在废弃的露天营地里陪正男玩，扮外星人，玩一二三木头人。那个夏天就在无聊和嬉闹里过去了，正男至少笑了。结尾菊次郎说了句“滚吧”，笑着转身走了。后来我才知道“菊次郎”就是北野武自己的名字，这场旅途是他对自己童年的一次回望，夏天结束了，那份怅然和温柔一直留在我心里。 然后是《海街日记》，镰仓那座老房子里，四个同父异母的姐妹住在一起。她们酿梅子酒，在院子里放烟火，晚饭的香气从厨房飘出来。梅子酒泡着整个夏天，也泡着她们没说出口的心事。大姐像妈妈一样操劳，二姐总在失恋，三姐大大咧咧，最小的妹妹心里装着对“第三者”母亲的爱和恨。可这些悲伤拍得淡淡的，淡得像院子里的阳光，挪一寸就过去了。有一幕四姐妹穿着浴衣在院子里放线香烟火，火花那么小，照在她们脸上暖暖的。我总想起自己小时候的夏天，姥姥家的竹凉席，傍晚的绿豆汤，窗外无休无止的蝉鸣。那时候日子真慢啊，慢到一片云的形状都能记住。是枝裕和的镜头让夏天恢复了那个速度。 《小森林·夏秋篇》市子回到小森村，一个人种菜做饭。夏天又闷又热，她生火除湿，汗流浃背地做果酱、酿酸米酒。整部片就看她安安静静过日子，摘一个西红柿，坐田埂上咬一口，汁水顺着手腕往下淌。那种专注和踏实让人的心静下来。看多了我发现，这些影像的好看不在风景，在那种认真对待每一顿饭、每一个当下的劲儿。夏天再长，与其烦躁地熬，不如慢下来，好好出汗和好好吃饭。 《步履不停》里夏天是回家的日子。横山家的院子里开着紫薇花，洒过水的石阶在太阳底下发亮，桌上摆着冰凉的麦茶。一家人因为大哥的忌日聚到一起，吃老太太炸的玉米天妇罗。表面和和气气，底下全是没说出来的东西，父亲对儿子不肯学医的失望，母亲对当年救人死去的儿子的执念，儿子对父母越来越远的疏离。分别的时候儿子说下次再回来，后来父母去世了，那个“下次”再也没来过。是枝裕和自己说这部电影想拍“人生总有点来不及”，夏天于是多了一层透明的伤感。那些蝉鸣和树影都太短了，时间一直在走，人一直在老。 《河畔须臾》也让我念念不忘。主角山田刚从监狱出来，住进一栋叫“须臾山庄”的破公寓，邻居们都是别人眼里的失败者。做墓碑生意的男人，靠偷东西过活的母女，总在敲门的奇怪大爷，可这群人在最穷最苦的日子里照样认真吃饭、种菜、泡澡。有人在大太阳底下把亡妻的骨灰做成烟花，砰一声散在夜空中。看完我好像明白了，须臾就是片刻，活着就是由一个个细碎的小幸福攒起来的。整部片子闷热又温柔，我叹完一口气，又忍不住笑了。 《幸福的面包》就完全不一样了。北海道月浦，一对厌倦都市的夫妇开了面包店，守着烤炉看过四季。夏天，失恋的女孩走进店里吃了面包，遇见一个扳道岔的男孩，秋天，失去母亲的父女喝到了南瓜浓汤，冬天，一对老夫妇在这里找回了面对日子的勇气。整部电影从头甜到尾，看完特别想吃刚出炉的黄油面包，想把手伸进对面那个人的手心里。 日剧里也有很多夏天的记忆 《西瓜》是大家公认心里“夏天必看”的第一名。四个女性在“Happiness三茶”那栋老房子里合租，聊恋爱、聊工作、聊人生，在院子里捧着西瓜吃。每一集都像咬了一口冰镇西瓜，清爽得不真实，可每一口都甜到心里。看完我特别想搬到那样的老房子住，门口有一条河，夏天可以把脚泡进去。 《沙滩男孩》懒洋洋的。反町隆史和竹野内丰在海边民宿打工，每天冲浪、发呆、和路过的女孩聊天。剧情散散的，可那种把一切抛在脑后的洒脱劲儿，在城市里怎么也学不来。夏天就该去海边，把空调和电脑都留在办公室里。 《凪的新生活》讲一个女孩辞掉工作甩掉男友，搬去乡下重新活一遍。看着她骑着单车在夏风里穿过菜地，和邻居围坐聊天，学着种苦瓜，慢慢学会了不讨好任何人。夏天的风能把很多纠结都吹散。 《萤之光》的雨宫萤，在公司穿套装踩高跟鞋，回家就换上运动服扎个冲天辫，躺在走廊上喝啤酒。看她舒舒服服地瘫着，我就觉得夏天这么过也可以，不用每天都使劲，能好好歇着就是幸福。 《面包和汤和猫咪好天气》整部都淡淡的。小林聪美开一家只卖面包和汤的小店，养了一只猫，和邻居说说话，一日三餐安安静静。不用急着去哪里，这一刻待着就好。 这些影剧陪我度过了好多夏天，蝉鸣、西瓜、风扇呼呼地转、冰镇麦茶、暑假作业拖到最后一天。有些日子过去了，可还能在电影和剧里重新过一遍。我迷那种慢，慢到能记住一朵云的形状，记住一次心跳，记住一个心动的瞬间。生活里哪有那么多诗意，可在这些画面里，夏天永远清清爽爽，永远可以重新开始。 每次看完，都像刚过完一个长长的暑假。屏幕一暗，窗外的蝉还在叫，可我心底有一块地方安静凉爽，还发着一点点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