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仙》到底是“想成仙”?还是想成为“无心昌”?
无心昌不是一个人,
是一种匿名的、不需要官方认证的行善行为。
而"成仙"恰恰相反,
是要被天庭发一个正式的身份、
纳入考核体系、以后"按规矩办事"。
玉帝最后给八仙"收编",动机也很直白
——不是奖励他们,
而是要向天下人宣布
"做好事的资格只属于制度内的人"。
同理齐天大圣收编为斗战胜佛,
哪吒编入封神榜,水浒传的宿命也是招安,
把民间自发的英雄行为重新收编,
是官方叙事的一部分。
人们常常向往的是"无心昌"式的存在——
做事不问出身、不问位阶,
凭本心行动,不需要向谁交代。
但费孝通先生说过,
我们的文明遵循的是差序格局,
差序格局的现实是,每一份善意、每一次反抗,
最终都要被放进一个可以被度量、被追认、
被纳入等级的框架里,才算"数"。
钟离权私用净瓶水被重罚,
惩罚的本质不是"用了水"这件事本身,
而是他绕过了体制的授权程序。
不是你做没做好事,
而是你有没有资格做、按不按流程做。
虽然我们心底里都很喜欢孙悟空和哪吒,
但中国叙事其实很难真正想象一种
"永久在体制之外、依然被认可为正当"
的英雄结局,他们最终还是要被收编的。
又或者是另一种极端的结局,
武侠片里的英雄们彻底逃离制度,
回归田园农家生活,
或者古代官场故事里的卸甲归田。
招安/封神/成仙,
某种意义上是叙事给反叛者的"生存保险"——
用体制的语言把反叛的角色固定下来,
让它们可以被传诵、被纪念,而不是石沉大海。
这是一种妥协,
但也是这套文化在长期高压等级结构下
摸索出来的"让叛逆者留下痕迹"的唯一办法。
"无心昌"的存在,
某种程度上是导演留给观众的一个出口——
它不否定成仙这条正统路径的现实性,
但偷偷诉说着:
真正被人记住、被人怀念的,
往往不是一个什么身份,
而是做事那一刻没有想过身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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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华帝君因为钟离权私自用了玉净瓶的水,
狠狠的罚了他一辈子只能靠偷盗为生。
罚的太狠了,最后却又每日写
根本无用的解罚咒自我安慰。
东华帝君这种行为,真是像极了
我们的东亚父母长辈。
当我们的父母长辈对我们做了过分的事情,
通常就是一顿饭,一句多穿点,或者默默塞钱,
但你绝无办法从他们口中听到一句“对不起”。
这是因为我们的小家庭
也是遵循着那套“差序格局”,
而在这样的家庭结构里,承认错误对上位者来说,
代价不只是道德上的,更是权威结构上的:
一旦说出口,那个"我永远是为你好、
我永远站在正确"的位置就松动了。
于是就出现了这种很拧巴的补偿逻辑:
用行动代替语言,用长期的、模糊的善意,
去覆盖具体的伤害。问题是,
这种补偿从来不要求受害者的"确认"或"回应"——
它是单方面完成的,
做完这件事的人往往就觉得账已经还上了,
而对被伤害的那一方来说,
伤口从来没有被真正指认过,更别说被治愈了。
我以前也会很纠结,
明确的想要长辈的一句“对不起”,
但如今的我,也像钟离权一样
“释然了”或者“不追究了”。
抛离动画片,我还想说,自从我有了孩子之后,
我发现长辈们的“隔代亲”
是我破解家庭权力结构的“法宝”。
虽然父母长辈们在我们面前
死守“上位者”的姿态,
对孙子辈却是倒反天罡的溺宠,
就是仿佛孙子辈才是他们的“祖宗”,
我经常通过这个“小祖宗”的角度,
减少长辈对我身上施加权力的痛苦。
比如他们不认可的做法,
我以为了孩子的角度就可以轻松化解。
但如果我没有孩子,
我想我可能一辈子都是差序格局的底层,
我唯一能做的,
就是尽量少的把这种“压力”传下去。
这大概也是为什么很多人会说,
看着长辈疼爱自己的孩子,
心里会有种说不清的感觉——
一半欣慰,一半是那个曾经没被这样疼过的自己,
在旁边静静地看着。
但这也是很多父母辈会“嫉妒”自己孩子不自知,
从而无意识伤害了自己孩子的一个原因,
这是另外的话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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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还是最需要我们自己文明的原创故事,
国外的超级英雄身上,
我可看不到我们这些差序格局里的压力。
其实说到底,对这些故事上头,
也不是想要批判什么,
而是因为它把我们心里那些说不清、
道不明的委屈,用一种"合理"的方式讲了出来。
也正因为这样,"无心昌"式的存在才显得珍贵。
那个愿意为吕洞宾降雨的钟离权,
愿意践行钟离权意志的吕洞宾,
传承了“无心昌”意志的何仙姑,
再到韩湘子向往的“无心昌”,
总有人愿意在没人看见的地方,
把该做的事情做完,
不是为了被谁认可,只是因为自己知道那是对的。
这大概就是我们普通人版本的"成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