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高考季。
我是在医院长大的。我妈妈1987年土地陪嫁进了医院,2024年我生孩子的前一天退休,她在同一家医院呆了37年,这小四十年里医院由综合性变成口腔专科。进去时候是护士,退休时候还是。但中途她做过医保,做过医技师,也做过儿童牙防医学。
我笑话她一点长进没有,连个护士长都没混上。进去是基层出来还是,带了一茬茬的徒弟,最基础的中级职称也没考下来。
我妈在我两岁时出了车祸,二级肢残,家徒四壁地治疗、康复,一边三班倒一边把我藏在医院的柜子里躲院领导,我就在消毒水的味道里长大。
同住的这两年里,我才知道了她在那一年里考上了医学院的牙医专业,本科,同年九月同学去报到了,但她没有去。也许是太疼了,也许是自卑,也许是觉得还有孩子要养,总之是没去。所以当她翻出三十年前她的学生证给我看时候,我抱了抱她,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可能因为时光不能倒流,也可能因为我是妈妈牺牲那部分生命里的既得利益者。但那张没启用的医学院学生证,她留了三十年,那就是她的遗憾。
我在小城市读书,那一年考得实在太好,好到超出所有人预期,用现在的话来说,屏蔽了。所有人都说,不要浪费分数。
其实当年要不是考得实在是过于超出预期太多,大概率我就去学医了,我们省城的医学院一直收分不低。
但是没有,我去了香港。长辈们说,女孩子应该学经管,学金融,坐办公室。我既不懂,也不喜欢,但自由散漫的空气里,我又顺利流淌过了许多年。上学,适应上学,工作,适应工作。你们都在卷,那我也得跟大家一样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啊。
直到阿里的大傻子主管HR在孕期把我开除,遭遇关小黑屋和侮辱霸凌是很痛苦的,为此做了一次又一次危机干预和漫长的咨询,以至于我决定再也不回去互联网打工。
我好像也没什么事情一定要做的样子。跟伴侣聊,科技发展这么快,大家都会被取代掉,那不如去做点自己真的想要的,好奇的。
可我一直以来没有什么好奇心,我只是擅长考试。于是我又一次做了自己最擅长的事情。
啊所以今年九月我终于又要回去上学了,带了临床俩字擦边的应用心理。我有了孩子,又非常有空,给老师们写了不少邮件争取去医院的学习机会。冰莹问过我是受到了去医疗体系里做治疗师的感召吗?也并不是,这许多事情的发生就好像是顺其自然,我一直不知道怎么解释,就姑且称之为,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