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身边的人开始去世,我模仿别人的样子面对死亡》
当第几个你认识的人开始去世,你才开始对死亡有了实感,会被牵动情绪呢?
不知道我太姥姥是什么时候走的,没有人告诉我,大家都默认这与我们小辈无关。只是在有一年过年时候,姥姥很平常地说,今年不用去太姥姥家了,我那时知道以后也不会再去了。
太姥姥一个人住在村里的四合院,院里有好几家,她是正对大门的一户。我去过她那里应该不超过十次,好像也有一两晚过夜。她家里有种混合着酸菜、烟味和老人味的阴湿味道;她的牙很黄,说的话我一半都听不太懂,她对我很好,总给我各种好吃的;她不爱看电视,喜欢坐在门口抽烟。我无法凭小时候碎片式的记忆拼凑出太姥姥是什么样的人,她当时开不开心,一个人的时候在想什么。我可能也不知道她究竟长什么样子,因为记忆总有偏差,小孩的记忆更是。如果再见她,我觉得我并不认识。她走了,我没有为她悲伤过。
接着是我高中时候的朋友死了。突然一天晚上,他们一家三口被一场大火带走。第二天我另外的朋友告诉我的,当时的我是悲伤更多,还是震惊呢?发现我亲近的人去世了,应该表现出怎样的状态呢?是因为难过才哭吗,还是看电视剧里,好朋友过世了是要哭的?我要发朋友圈缅怀吗,让我们的共同好友知道,她死了我很难过;让其他的朋友看到消息之后安慰我?
我不知道,我像电视剧里看过的那样哭了,还发了隐晦地发了朋友圈:你永远不知道跟某个人下次见面是在TA的婚礼还是葬礼。
但我没去你的葬礼,我不知道对于你的死亡,我到底要怎么表现,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真的悲伤,是不是真的想你。如果哭代表悲伤,那我很想你。
然后我姥爷去世了。疫情之后姥爷检查出癌症,家里人瞒着他和姥姥,给他治疗,让他吃药。他来北京看病的时候,我去看过他一次,当天发的朋友圈是:从小到大没有什么记忆片段是有关姥爷拉我手或者抱抱我之类的。刚才只是一起走了几百米的路,姥爷紧攥着我的手,稍走在前边的我眼泪啪啦啪啦往下掉。
第二年他走了,没有见到他活着的最后一面,在停尸处弟弟们帮我打开棺材盖,我踩着凳子趴上去向下望,姥爷的脸黄黄的,有点发红紫,他还是像平时一样,面无表情。从那以后我不害怕鬼了。
倒是从来没有梦见过他,偶尔在晚上想起他,想他为什么不爱说话,在这个家里他最爱谁,想他临走前觉得自己过了怎么的人生。
他们三个从不入我梦,我偶尔在深夜为他们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