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大学时,校花恰是一个学中文专业的美国女孩,在最难进的sorority,而我在社交链最底层的一个fraternity,联谊都不会照面的那种,所以自然是我认识她而她不认识我。没想到大三很巧,报了同一个项目一起在华盛顿实习,中午常能一起吃饭。有天她突然问我,好像读过一首很著名的诗,说人一生的regrets与江河一起流向东方。
我说害,就是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嘛,确实是中国小孩子都知道的诗,但其实呢完全排不上号,就是一无能皇帝被抓了每天feeling sad. 这段对话我一直都记得,是因为我其实是一直挺喜欢李后主的,但为了显得厉害,甚至也可能为了在女孩面前显得对这种多愁善感更阳刚一点,很是违心的表达出了不屑。青春期的表演欲常通过贬损来试图显得高级,这当然是最低级的了,但年轻的自己并不明白。
昨天开板,很久没滑雪,连摔几下,胸锁乳突肌被拉到,脖子疼的动弹不得。躺在边上刚好看到夕阳照着雪山,想起张枣的诗,突然想起了当年那段对话,想起她说的与江河一样流淌的词是regret,电光火石般突然意识到,我当时应该说错了,她读过的那句可能不是一江春水向东流,而是李煜的另一句,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