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知道他会在不久随时死去,但他还和我说着,再过十多天,他的身体就会痊愈。
他说这几天,天天吃玉米,吃水煮菜,一下就饿了,中午去吃了个清汤鱼头豆腐,才觉得生活稍微有点意思了。
我只能笑着说,那得少吃多餐,清淡饮食,不久就能吃上你最爱的红烧肉。
他老是说没吃饱,没力气。其实是心肌已经大面积坏死,射血指数太低。
今天再见到他时,人瘦了好多,他姐说他住院六天,瘦了十几斤。我看到他的裤腿宽松了很多,他的脸部也凹陷了许多。
他依然和我聊他的艺术团,聊他的视频剪辑拍摄工作,聊他的音响设备,聊他接的商演活动。他对他的未来依然充满信心,憧憬很多的美好。
除了他自己,我们都知道,他不可能再有多久远的未来了。
本应该是静养躺平的日子,他却无法让自己闲着,还在和我炫耀,他今天去了一个公园,有人喊他一起唱歌。
他又想着去爬附近的山,走了两步台阶,发现着实累的厉害,又折返下来到公园,找了个长椅,晒着太阳,一下就睡着了,非常惬意。
我劝他没事不要到处乱跑,他姐说他是一头犟牛,不会听的,她现在已经不忍心说他,去惹他不高兴了,事已至此,无力回天,他爱咋地咋地,开心一天是一天。
从过完年到现在,我感觉过了很久很久,但其实才两个月。每个月都在疲于奔波中,悲伤的过渡期需要一段日子,所以时间就会拉得很长吧。
3月在徽州古城越野时,大约离终点还有五公里的地方,在山里接到家人的电话,说爷爷快要“上山”了。等我跑完回到酒店,告知我爷爷已经走了。没有休息片刻,洗个澡就马不停蹄赶回老家去了。
电话里的那一句爷爷经常和我说的话,“生活美好,没得问题”,也成了脑袋里挥之不去的绝唱了,隔三差五总是会想到这句话,昨天晚上是爷爷去世后我第一次梦见他。
每一次周五下班后,总想着要不要像以前一样,给爷爷打个电话问候一声,下一秒我就会想到:我已经没有爷爷了。
也许我的内心本就不够强大,接受不了一下子承受太多的悲伤,所以对上文的他的遭遇,我至今都不敢相信。
4月的一天工作日,我骑着车正在通勤路上,他姐打电话让我转三万块钱给她,说他突发心梗在抢救,她的钱暂时转不出。由于受到反诈宣传教育的影响,我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想着会不会是电信诈骗,直到她边说边哭的梨花带雨,我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有时候的太过理智,甚至会让我觉得自己有点“可悲”,哪怕那个想法在当时也没有什么问题。
深夜躺在家人租的出租屋里,仔细回想着白天他说的一切。所有人都守着一份谎言,看着他现在度过的每一天。
他是我的小舅,四十多岁,虽然知道他不可能活多久了,但还是希望他:平安长乐,顺遂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