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的oppo文案事件,事情看似离奇,比如平日里清高不已的大学院校,竟然主动出来认错,相关企业更是高规格处罚高管——他们没有像往常一样,告诫学生别去参与讨论,也没有网络起诉黑嘴。
这样如家奴般的软弱,怎么不令社会真正的男性主人们,感到欢呼雀跃呢——比起特朗普那种虚张声势的赢学表演,他们才是大赢特赢、赢到麻的真命天子——一种无需选票加持的绝对领主感。
一个带点调侃玩梗的文案被围攻,只因为是女粉追星梗而不是男性游戏梗(比如杜蕾斯在LPL长达多年的开一局梗,而观众可能是父子、母子以及兄弟姐妹)。
因为它暗示女性可以短暂脱离家庭再生产义务,去消费男性偶像的快感,是应该被公开承认的。而不是椰树这样天天用巨乳广告取悦男性受众——文案的轻微暗示之罪,远大于图片视频的直白裸露——就像你可以脸上刻上“反清复明”在街上行走当个性,但不能随意吟唱“清风不识字”,这可是要杀头的。
当然,我有时候又很疑惑,我们到底是生活在一个男人以去按摩院、KTV为正事,以刷抖音擦边、看日本动作片为乐,以讨论情妇小三为八卦的开放性社会,还是生活在一个女性追星大喊两句老公都是罪过的保守时代。
郝景芳的“城市折叠”只切向劳工与精英,而更隐蔽的维度折叠正将世界劈开——男性那一半,肉身裸露、二手烟吞云吐雾,俨然逍遥的仙;女性这一半,便是鲁迅口中的,袖口稍低一些,便要引来一片高瞻远瞩、义正言辞的荡妇羞辱了。
灰暗的端倪随即浮现。女性一旦触怒男性集团,即被全网开盒:姓名、头像、过往一切连根拔起,赤裸地呈于无远弗届的凝视监狱。
这般神乎其技的“谍战”能力从何而来?近期的德国华人留学生性侵案,或许泄露出答案的暗层:大量男性蛰伏在男性主导的灰产社群里,以赛博黑社会预备役的形式待命。他们随时可以调取、掌控女性的公开与隐私信息,并视情势切换性侵或网络围攻两种武器,对女性身体利益与话语权力实施双重镇压。用福柯的话说,这是一个完美的规训-惩罚合体:灰产提供了全景敞视的技术,而男权则注入了惩罚的欲望。
换言之,男性灰产生意的一项附加红利,就是能在必要时露出真正面目——瞬间化为男性黑色同盟,对出头的女性力量发动精准猎杀。
再看那位女性营销负责人,这种角色在男性职场里,红时招嫉妒,黑时便面临落井下石与无成本献祭。
原因残忍而简单:女性和男性之间难以结成那种靠酒局、荤段子与利益输送焊接的兄弟联盟,“可以无代价抛弃”便成了结构性必然。男性社会里上下勾连、官官相护,哪怕天大的事都能化为自罚三杯;而女性一旦踏错半步,便是整个系统的背叛与切割,无人替她运转那套大事化小的保护程序。
武大与企业的惊惶,也并非朝向公共权力,而是对一种新兴男性宗教狂热的卑微跪拜。
在儒释道集体崩塌的后现代荒原上,男性群体的宗教热忱迅速被“男权至上”的现代性话语景观所填充,奉为新的终极叙事。
其原教旨简单而凌厉:女人是不洁的异端,男性正饱受“女性放荡、强势与贪婪”的三重迫害。绿帽恐惧、失财焦虑、丢权执念,如末世诅咒一样弥漫;拼凑出来的恶女传说,早已取代了真实的性别经验。出轨/倒贴洋人、彩礼欺诈、诬告、女性当家/决策即灾难等案例段子,被当成禅门公案反复咀嚼,制成梗图层层复制,经由互联网二次歪曲传播,完成一场场集体洗脑。
当然,男性偷拍等负面舆情中,也有被开盒的,但很少引发更破圈和全网传播的关注度。
很简单,因为很少人注意到,“姓名”本身就是一项带有浓重男权印记的【法器】——对于男性而言,羞辱敌人名字是仅次于挖祖坟一样的【家族挑衅】——从小时候,男性喜欢给别人起外号,包括给喜欢和不喜欢的女性同学;到如今,追着别人的名字进行溯源式的开盒羞辱,只有在男性内部才会形成极大的兴奋风暴——比如坤哥的调侃经久不衰——而这显然是几千年的父权文化对男性的最佳庇佑——侵犯女性的男性名字很容易销声匿迹,因为男性不关心,而女性无法感受到名字所承载的家族荣誉报复与权力虐待的爽感——而被男性游街的女性,却能一直被视为充满羞辱魔力的象征武器代号——比如潘金莲——难以抹除。
拉康的“父之名”在此裂变为一种黑暗赋权:命名即占有,涂名即处刑。女性无父名可依,只有被反复书写的命运。
最重要的是,我们对于这样的猎巫女性暴力行为越来越习以为常——一件看起来有点错的事情,插队、文案不当、被曝光的性行为或私密关系等等——上升到女性当事人天生劣种——上升到女性异端有罪——再上升到与阴间势力女巫媲美的阳间境外势力——最终男性万岁、男性又赢一次、男根崇拜永远不死。
这种左脚踩右脚螺旋升天的赢家神学与猎巫裁判,完美复刻了《女巫之锤》的审判逻辑:先定罪后取证,以循环论证洗白集体施暴,把焚烧“女巫”变成全民狂欢的流行审判文化。用阿甘本的话讲,女性早已沦为“神圣人”——被排斥在法律保护之外,施加任何群体暴力都不构成犯罪,反而是成全圣业的功德。
讽刺的是,疑似当事人论文里反对人类尤其是反对女性大谈性别叙事,而应多关注动物伦理的主题,反而被语文不过关的男性扒出来作为“女拳罪证”之一。
可见,从灰产犯罪到精英男性同谋,再到男性群氓的阳具崇拜狂热,一张密不透风的父权攻击网络已经织就。这是一个德勒兹所称的控制社会:每一具女性身体都被解码为可攻击的符号、可掠夺的资源和可供享用的祭品。
如此密集的父权攻击网络之下,一个女性要想在这样的系统里独善其身,恐怕比登上火星还要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