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下了一整天雨,从九院出来的时候,雨还在下,不大,细细密密的。文学作品中,一到伤心处,总要下一场雨,每次读来都觉得有些刻意,如今站在这样的雨里,才懂,是人在伤心时才会格外注意到雨,眼泪太孤单了,需要雨水伴着它。
医生的语气很是平常:这颗牙要拔掉,做种植。很是奇怪,在我的耳朵里,听来像另外一句:腿保不住了,要截肢。
那一刻,我竟生出一种荒谬的愿望:多希望它还能再疼个好多年。只要它还疼,就说明还有希望,我还能在它身上花钱,还能与它做周旋。
过年前夕的某一天,吃苹果的时候,前牙的钝痛直击天灵盖。那一刻,我知道,它断了。没有和爸爸妈妈讲这件事,只是和他们说过年不回去了,照顾好自己。想起史铁生在《我与地坛》中的那句:「他被命运击昏了头,一心以为自己是世上最不幸的一个,不知道儿子的不幸在母亲那儿总是要加倍的」,不禁潸然泪下。一个人过不好年,总比三个人过不好年,要好。
可能对有的人来说,至于嘛,不就是种一颗牙嘛~但不知为何,我好像从小就格外在意牙齿,在意得莫名其妙。也不知道是因为牙齿不好所以在意,还是因为在意所以牙齿不好,反正每次看到牙齿健康漂亮的都会特别羡慕。
这些年在看牙上可能已经花了20多万,前两年为了在北京最好的医生那儿做矫正,每个月都有那么一天要坐10个小时的高铁往返京沪,就这样坐了两年。是因为花钱花时间所以它重要,还是因为它重要所以才花钱花时间呢,我也不知道。
近两年焦虑、恐惧之类的情绪越来越少了,已经很难打照面了,我想,是明白了很多道理,越来越能接受无常了吧。可重要的东西被夺走,还是会很难过,悲伤这种情绪,是止不住的。
想起从前养的一只小仓鼠,它叫朵朵。小小的,软软的,捧在手心里,像一团会动的云朵。后来它病了,胸前长了一个东西,那玩意一天比一天大,小城里没有能医的。于是我买了去北京的票,想着带它去找最好的医生。可是就在出发的前一天晚上,它睡着了,和冬天一起,就那么静静地睡着了,再也没有看到过春天……
我哭得心都碎了,后悔没有早点带它去看医生。捧着它轻轻的身体,做了最后的告别,将它埋在了花园里,洒了一把它最爱的种子。第二年春天,我去了别的城市,至今依然时常会想,不知它在那年春天选择开成了一朵什么花呢?
拔下的牙我也想把它种下,它又会在什么地方,开成一朵怎样的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