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转暖的时候总会复苏一些暖洋洋的记忆。
当春末的燥热刚一抬头,奶奶便会拆掉过冬的厚棉被。因为被罩宽大,90 年代初的洗衣机也并不普及,村里的那座水库成了我们唯一的去处。奶奶在水边忙碌,而我则领了一份颇具仪式感的“差事”——在河滩上搜寻几块圆润、干净的石头,细心地把它们洗干净,再一块块压在刚铺开的床单角上,防止被风吹跑。
忙完我的任务就躺在温热的水坝上,空气里满是那种太阳晒过、混着洗衣粉香气的味道。
最让人惊喜的,莫过于奶奶指尖下的“意外收获”。她一边砸床单,竟然还能顺带捞起几只晶莹剔透的小河虾。我就那样没心没肺地,看着云朵在头顶变幻,听着远处的蝉鸣与近处的水声。直到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奶奶才会收起那一层层暖干的布料,端着那一小盆战利品牵着我回家。
晚饭时,饭桌上必然会多出一盘剪掉虾须、炸得金黄酥脆的油爆河虾,那是我童年里最纯粹的幸福感。
如今,奶奶离开我已经整整一年。那些被石头压住的夏天,连同那股洗衣粉的清香,似乎都随着她的离去,被收进了一个我再也触碰不到的柜子里。但每当风里开始有了暑气,我总觉得,自己好像还躺在那座水坝上,只要一回头,还能看见她在水边一下下浣洗着平凡却又闪光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