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arvey是一个我很难评价的产品。它从一开始就对中小律所态度冷淡,主打上层路线,宣传有多少家大律所(Big Law)使用他们的产品——而在大律所,决策购买AI产品的,往往不是实际干活的。因此,大律所的采购很难直接论证它的产品力。
但Harvey的融资证明了它的路线到今天都还是成立的。Harvey在今年3月的上一轮融资中估值为110亿美元,下一轮可能达到155亿美元。按目前公布的ARR3.5亿美元,估值和收入比超过44倍。成熟的法律科技公司如Thomson Reuters的估值和收入比则仅有不到10倍。
Harvey看似高歌猛进的成长之路,其实暗含着巨大危机。Harvey的席位费非常昂贵,对外报价每人每月1200美元以上,如果换算成人民币,每人每年差不多十万块钱。这背后自然是高昂的Token成本。即便是在美国,这也不是绝大部分律师负担得起的。
而Harvey对大律所的开发已经接近极限。美国前一百名的大律所中,它的客户已超过一半。这一百家大律所的年营收总额大约是1800亿美元,即便每一家都拿出1%的收入来购买Harvey,也不过是18亿美元。想象空间显然是不足的。
因此,Harvey的下一个目标必然是“下沉市场”,要么是美国国内的中小律所,要么是法律市场远不如美国的海外市场。
Harvey自己的宣传也有意无意地向这个方向靠拢。他号称服务超过70个国家的20万名律师,但这个数据可能是非常讨巧的。显然,这20万名律师不可能都按年均1万美元购买了服务。而仅与CMS这一家律所的合作,Harvey就宣称他的服务范围涵盖50个设有CMS分所的国家。
要真正进入“下沉市场“,第一道关卡就是费率。如果要调降费率,模型公司收取的高昂Token成本怎么办?Harvey的核心竞争对手Legora选择放弃按席位收费,而是改为按用量收费,以吸引更多费用更敏感的非重度用户。
而Harvey自己做了一件大家想不到的事情:自研模型。
Harvey实际提供的是AI集成平台服务,他针对不同的任务调用模型,利用自己的算法和工作流,输出用户所需的法律文件。大模型厂商收取的API费用就是他最大的开支。如果Harvey换成自研模型,他将不再需要依赖大模型厂商的供给,只需自己支付算力成本,少了一道“中间商“赚差价。
但自研模型,谈何容易?OpenAI和Anthropic每年花费数十上百亿美元购买算力,OpenAI一年训练算力的成本可能超过了整个Harvey的估值。Harvey如何能够自己研发出一套可以与GPT或者Claude匹敌的模型?
Kimi K3 给了他弯道超车的机会。
Kimi K3是一款开放权重模型,也是当下最逼近头部闭源模型表现的选择。所谓开放权重,指的是模型训练完成之后得到的参数文件(即模型权重)完全公开,在满足特定许可条件的情况下,可以供其他人下载、运行、检查、和修改。
打个不恰当的比方,训练模型就像是大航海时代的船长第一次踏上陌生的海域,他们需要历经重重磨难才能找到适合船只航行的航线。而一旦航线确定,后来的人就可以直接按照航海图行进,不需要自己再不断试错。模型权重就是这里的航海图。
Kimi K3的横空出世,让Harvey只需额外投入较小的算力和资源,就有可能在法律垂直领域得到足以与一线闭源模型匹敌的成果。他们不再需要从头造轮子,而可以把注意力集中在他们最擅长的部分:判断力。
效能方面,根据Artificial Analysis的测试,在法律领域的120道题目测试当中,Kimi K3的得分稳居第一,超过了Claude Fable5,Grok 4.5,GPT5.6等闭源模型。而Kimi K3的单项任务成本又比GPT5.6和Claude Fable5要低,特别是比Claude Fable5要低得多。
因此,Harvey选择Kimi K3作为自研模型的基础,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除了成本和效益之外,Harvey可能还有一重考虑。OpenAI虽然是Harvey早期的投资人,同时也是重要的供应商,但随着大模型公司的成本水涨船高,他们也需要寻找新的业务增长点。垂类模型无疑是他们试图探索的方向。
Anthropic开发了Claude for Legal,Google开发了Gemini Enterprise for Legal,OpenAI目前还没有明显的动作,但显然类似的垂类模型一定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内。站在Harvey的角度看,如果还依赖OpenAI提供的模型作为他们业务的根基,显然是非常危险的。
除此之外,当Harvey有了自研模型,他们可以把保密内容控制在自己手里。大模型厂商的保密承诺,显然不如自己控制的技术保证来得靠谱。正是有了开放权重模型,让Harvey这样的初创公司终于可以实现数据和训练全部自有化,对于法律、医疗、金融等领域的垂类AI格外重要。
Kimi打出了中国开放权重模型的范本,Harvey的选择对于中国的法律AI也有极高的参考价值。中国的法律市场远比美国小,中国法律服务市场总产值大约是3000亿人民币,而美国法律服务市场总产值是4500亿美元。中国也不存在类似美国大律所的高集中度、高收费、高利润的生态体系。中国做法律AI的公司不少,公开的单笔投资仅在千万到亿元人民币的级别,远远达不到Harvey的量级。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中国市场就像是Harvey下一步扩张所不得不争取的“下沉市场”,也因此Harvey的选择对中国市场的从业者来说格外有意义。
Harvey的选择说明了,如果要做法律垂类AI,必须依靠开放权重模型。在目前的局面下,Kimi K3无疑是当下的第一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