滬上舊事一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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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搬屋添置新物,正處於屢次換貨都換到殘次品的衰運當中,懊惱不已。清晨淋浴的間隙不知怎的就憶起了一樁前塵舊事,寫下來梳理情緒也好。
離開上海三年有餘,在滬吞吐過的種種波瀾起伏的故事或訊號統統消散在風塵僕僕的日子裏了,唯獨那個衣架和它背後的人讓我記到今朝。
它是我四年前為當時的住處購置的一個落地衣架,固定方式沒有應用常見的結構原理讓幾隻腳站穩,只是在底部的幾個支點搭配用無痕膠的配件。
關於商品的承重能力倒是比較模糊的,缺失清晰的參數,各人的使用方式有一定差異。不過當時店家說通常掛幾件冬天的厚衫不成問題,便隨心用了。
大概用了一個月出頭吧,衣架倒下了,我第一時間就去找售後。甚至乎當時我已經做好心理建設可能同商家發生拗撬(爭執)。
無他,這一類售後體驗何其多,絕大多數都混沌不堪,不可理喻得讓人既委屈又憤怒,商家們公式化的客套與千篇一律的推諉話術亦早已爛熟於心。
偏偏是那次,我做好十足的防禦準備,對方的舉動卻打破了商業社會的等價交換邏輯。
他給出的方案是發新 + 超額退款(退的金額是優惠前的原售價)。賬面上看,此等決策無疑是不理性的蝕本行為。但在精神層面,這是一種毫無保留的、近乎奢侈的誠意。
許多人能想像到的,至為標準的方案無非是「補發」或「退款」,讓雙方利益最大限度地對稱,即俗話說的互不相欠。
可是這位店家極其端正、不找藉口、有些許笨拙的慷慨,瞬間把我從一個隨時開啟戰鬥的買家身份中釋放出來。講實話,那一霎我備受觸動。
轉念一想,底線如此高的理想主義者,在商業叢林裏頭往往難走遠,不知後來這位有心人是否護住了心底的信念,如今又是否築起了新的小宇宙。
商品會落架,店鋪會易主,品牌會消失,而被素昧平生的陌生人善待的震撼即使風乾了也難以磨滅。
恆久的非衣架本身,而是具象又稀罕的將心比心。
店早就不在了。若當時的店主能刷到,想隔空講聲謝謝,它幾乎陪我度過了一整個難捱的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