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在便签翻到了高中写的小说
虎牙
雲外客
加那克牙村是个很古老的村落,恨古,很老。
大概在两三百年前,这个村落突然就开始了生命及生命的延续。也许像《百年孤独》里的布恩迪亚家族一样,翻山越岭开创了马孔多。他们叫它“加那克牙”。
谁会知道这个山里,或是说,世界一角突然有了人烟,于是加那克牙文明诞生了。
村民食草为药,以皮为衣,凿穴以为室,很简单的生活。
每降临一个新生儿,村里便会为其举行降生仪式,似乎是血脉里某个浑然天成的东西。新生儿也不哭,在火焰之间也不出汗。村民将泉水浇灭火焰,最后一瓢洗涤新生。
被浇灭的青烟和氤氲而起的水雾,是送给新生的礼物。
对应新生的,是旧亡,村里是没有完备的治疗方案和养老方式的。除去意外身亡,加那克牙村的平均就是60岁。一到60岁,旧亡就该下山,或说离开,这个村子总是那么有生命激情与活力。
有一年,小虎出生了,这是一个可爱的孩子。事实上,加那克牙村的每一个孩子都是可爱的。
小虎越长越大,却不像他的名字那样,他内敛,安静,然后他换牙了,长了一颗怪牙!
村民们围着他,你一言我一句。
“这牙齿格外不一样!是什么邪恶力量!”这个人叫着。
“夹掉!夹掉!夹掉!”
“村长……”
“我去拿夹子。”
村长来了,小虎还是很安静。
“对!夹那颗牙!”牙齿夹出,鲜血直流。
他们说这颗牙齿以小虎的名字命名,名为“虎牙”。
牙齿被收在村长这里,说是镇压邪恶力量。
60岁,旧亡就会死亡,小虎认为。他觉得奇怪,坐在溪流流过的草原,他看见了自己的爷爷,他猛的站起来,水珠带动飞溅青草。
“小虎,你的牙齿呢?”“夹掉啦,是颗怪牙。”“不是怪牙是宝牙。”爷爷说完转身离开。小虎追不上,即使他生机活力。
小虎跑回家,说他的牙齿是宝牙!谁信呢,大人权当是乱说。“爷爷说的。”他认真了。
“你跟村长说吧。”他的妈妈始终没有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好。”
小虎去了,却被村长驱赶,“爷爷说的!”他生气了,大叫。
村长终于正视他,说:“好。”
第二天,村里召开村民大会,村长说:“小虎的牙齿是宝牙,我已经证实了,我们需要出去,拿他的虎牙去换取更大的地。”于是乎,村长带着小虎离开。像旧亡离开一样,只不过他们是去换新生。
路过草原,有小虎最喜欢的羊,因为羊和村民很像,很可爱。路过沙漠,有小虎没见过的植物,长满尖刺。路过又路过,他们终于到了--
加那克牙村外的世界。
这里有丑陋的人,跳着奇怪的舞,奇装异服。
这里有方正的房子,很多鲜艳。
这里有嘈杂却有规律的声音。
这里有喷香的气味。
这里有一块一块的路,灰色,或棕色。
这里却没有绿草原,没有湛蓝天,没有清溪流。他们站在那,周围的人发现了他们,惟恐避之不及。于是,有的一切都藏起来了,好像从未出现。他们只能走,走到一个最丑陋的房子前,按响了门铃。
来者开了门,一个丑人,他看着他们,他们只说要换土地。
“拿什么换?”
“牙齿。”
“拿来看看”村长顺从地拿出牙齿。
“这不就是普通牙齿吗?”
“不啊这是颗宝牙呢,我们要用它换这里。”
“荒谬!可笑至极!快滚!”
这样的对话重复了上千次,小虎累了,村长却不肯离开。
"我要爷爷!爷爷根本没死!"小虎终于喊出内心的愤怒,即使爷爷也是丑的,但他最亲爷爷。
“你爷爷...”他欲言又止,"知晓一切,你可以这样理解。"
"夹那颗呀!"他们路过商场,一位老者带着孙女,孙女正操作机器,却总得不到想要的。小虎摸了摸口袋,发现他正有,是那些人给他的,于是他走上前将它给她。
"啊——!"
老者护住孙女,连说"抱歉,你们玩",便急走了。小虎越发想离开了,却被闪闪亮亮的石头迷住了。“这是宝呀。”他伸手去拿,却拿不到。他不知哪来的力气,将玻璃砸开,取出碎渣中的“宝石”。
他们逃了,不知道什么地方的东西叫着。他们一路跑回了村,随后是丑人和奇怪的东西!
他们一直在说话,却不和加那克牙村交谈。
小虎听到什么"开发""研究所""旅游"。
丑人离开了,村长却警觉起来,他说。
“我们需要离开。”
“离开?是像旧亡一样吗?"小虎抬起头。村长一言不发,望向方正地。一天之内,加那克牙村开始行走了。
村长找来了很多丑人头套,村民纷纷远离,表示太丑了无法接受。村长面色凝重,语重心长:"带上它,我想加那克牙村才能存活下来。”村民只好像羊被圈起来了一样戴上。
现在所有人都丑的人了。世界上没有可爱的人了。小虎默默想着。
加那克牙村入侵了方正地。他们在方正地生活了下来。丑人只当是逃难的民族,欣然 接受了他们。
加那克牙村的每一个人都成为了旧亡。
小虎成了一名丑人青年,爱登山踏青,爱考古探险。
千里之外有一座山,或说一个角落,清溪流,湛蓝天,绿草原。几年前被开发做了旅游区,小虎去了。那是加那克牙村最宝贵的发展历程,丑人是强盗,强盗,强盗,强盗,强盗。
他翻过栏杆,坐在溪流流过的草原上。河流上游飘来一个小包装袋,里面是虎牙。
他逆着河流,找到了发源处。不是最开始的清澈,是尸骨沾着泥土,未被冲刷净的,还有一本名为《加那克牙》的书,手写,没有作者。
加那克牙村的每个人都是谱写的文字。
“这里每个孩子都是新生,60年后他们也是旧亡。”
“加那克牙村民是怪物,长相丑陋之人,都患有不同种疾病。 ”
“加那克牙村没有艺术,音乐,他们不懂音乐,艺术。”
“第一千百七十六条,我是正常人,我不属于加那克牙村。”
小虎奔溃了,这字迹遒劲有力,只有爷爷写得出。
他跑下去,却在这地方的一角发现一张破败的牌匾。
“智障儿童治疗中心”,又名“加那克牙治疗中心”。
他跪倒在地,剧烈地喘息着。
用丑人的话,不,正常人的话来说便是——
从始至终,他们都在演戏,而他,是主演,亦是陪衬。
他犯病了,他认为。爷爷救下了他,却又离开。
“你是旧亡。”
“也许。”
“我是新生。”
“对。”
“你属于加那克牙。”
“不。”
“我属于?”
“嗯。”
“你认为你一定不属于?”
“我不属于,你,是。”
“加那克牙村存在吗?”
“存在。”
“你是谁?”
“你最亲的爷爷。”
小虎做了个梦,梦里加那克牙确实存在,牌匾是他们编的,做破做旧,《加那克牙》上每一点都是真的,尸骨上的人皮他正戴着。
他们为什么掩盖真相。
小虎一梦惊起,成了一个世道疯子。
有一个下雨夜或说大晴天,出生了一个孩子,他们唤他新生,泉水洗涤他。
一个疯子走过,说——
他是旧亡。新生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