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不会剥夺人的尊严,一如天地不会赋予人以專严。人的尊严本由自我赋予,同样,尊严的毁弃也源于自我剥夺。
尊严的根本在于,人的灵魂在本质上是不被物质所决定的,是可以不计利害,按照内心的道德信念做自主抉择的。即便面对死生之大,这种自主自由也无法被剥夺。尊严寄托于不患生死而求之义,寄托在“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气概,寄托在“知其不可而为之”的决绝。
日常生话中并不会涉及这种抉择,人们的庸常活动会被利害关系所驱使,趋利避害是正常人性。在非常时刻,面临这种抉择之际,有人会做出勇敢的抉择,成为后世的道德地标;但也有人会胆怯退缩,之后长期陷于愧疚自责之中,这也属正常人性。胆怯退缩,是动物性的本能反应;愧疚自责,是人对自己顺从了动物性本能,放弃了勇敢抉择的道德反应。人会本能地珍视那种自由选择的能力,因为这是让人成其为人的尊严所在;只要人仍会愧疚,道德的可能性就未泯灭。
道德的可能性是内在于人性的一种能力,我们并不知它从何而来,但正是它让人可与星空并立。康德说:“有两样东西,越是经常而持久地对它们进行反复思考,它们就越是使心灵充满常新而日益增长的惊赞和敬畏:我头上的星空和我心中的道德法则。”61
轴心时代的先知们,以其言其行确立下诸文明的道德基核,让人类抽象的道德能力获得具体的道德内涵,为秩序演化赋予规范性的灵魂。然而,先知在家乡往往是不受欢迎的。他们脱离于自己的时代,显得太过特殊。死亡才抹去他们身上的各种特殊性,肉体归于消灭,思想达于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