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长春的太阳特别好
伪满皇宫里有一条走廊,里面很暗,门外很亮
我在那里站了一会儿
溥仪这一生挺奇怪的
三岁当皇帝,后来退位、离开紫禁城,兜兜转转到了东北,又在长春重新当了一次“皇帝”
好像前半辈子一直在想办法回到一个已经结束的时代
真正走进他住过的地方,反而没有想象中那么“皇宫”
房间不算大
走廊有些窄
灯很华丽
院子里有棵很高的树
我拍了很多照片,最后最喜欢的居然是那棵树
当年的皇帝、政权、仪式都没了
树长得挺好
出了皇宫继续在长春走,这种新旧混在一起的感觉其实一直都在
长影还在
大学还在
以前单位和工业留下来的城市格局也还在
有些东西已经变成历史
有些换了用途
有些甚至根本没有退休
比如54路
两块钱,上车
没有讲解,也没什么所谓的城市地标
窗外就是居民楼、小店、路口,还有每天坐它回家的人
开到宽平大桥附近,车慢悠悠的
我反而挺喜欢那一段
长春很多东西就是这样
它没特意告诉你自己有历史
历史还在正常营业
这几年城市当然也有另外一面
房地产不景气
有些楼停在那里
工资和工作的预期也没有以前那么好
年轻人会往外走
这些东西并不难看见
但让我有点意外的是,人没有跟着一起“萧条”
至少这几天碰到的人是这样
问个路,对方会多告诉你两句
进一家小店,也有人愿意跟你闲聊
一些很小的事情上,还保留着人与人之间的分寸和热乎劲
当然几天时间不足以概括吉林人
我只是很久没有这么频繁地碰到一种感觉:
这好像是我小时候以为,长大以后社会应该有的样子
大家不一定认识
也没必要特别热情
只是默认彼此都是认真过日子的人
长春现在当然算不上一个处处向上的城市
可也正因为这样,这种东西才让我印象很深
繁荣的时候,一座城市什么都显得有精神
难的是潮水退下去一些以后
电车还在开
店还在做生意
人还在上班、回家、聊天
见到一个不认识的人,也没有必要立刻把脸关上
所以我后来想起长春
可能不会首先想到哪一个景点
会想到昨天的太阳
伪满皇宫院子里的树
54路慢慢经过宽平大桥
还有一些完全不知道名字的人
一个时代过去了
日子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