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我偷过一笔钱。
那是在村子坡路的边上,废弃小学围墙的后面。我所在村子的地基高出周边地段大约两三米,所以村子有一段长长的水泥坡路,这段坡路的左脚下是一所被废弃的村属小学,小学的围墙很高,与村子的一般屋企一样高,围墙和坡围成一个小小的长方形林地,种着几棵没人照顾的老树,树又高高的,土乱乱的,长得却比小学围墙内的两层教学楼还高,偷钱的事情就发生在这里。
放小学骑车回家的路上,我又在蹬着单车上坡,也就在那么十几秒的爬坡时间里,我瞥到了几个比我还小的孩子在树旁边埋什么东西。我想,我这辈子再也没有比那一刻的好奇心更旺盛的时刻了。往后几天,我都在好奇他们到底在埋什么,一切仿佛动漫走进现实:哆啦A梦里的后山总是出现很多神奇道具,我家村子的尽头处也有人在藏宝吗?
那个小小年纪,还不懂什么是物权原理和遗失物侵占,只知道必须要看到宝贝,于是终于赶在某天快要下雨之前火急火燎得带着铲子夺门而出,凭着记忆的位置疯狂挖掘,真让我找到了一个纸箱。打开里面没有宝贝,只有钱。虽然没有神奇宝贝,但好歹也不是什么怪物,大概是十几块钱,也或许是两块多一点——数额已经记不清楚。
我带着战利品飞奔地回家。但也就没超过十几分钟,我就又在懊恼,如果他们发现被“盗墓”了得有多伤心?于是就又埋了回去。大冒险就这样在一个小时内发生又结束了。
这可能是我记忆里最接近坏孩子的时刻,可这能有多坏呢。我并不想要反思什么,相反,我怀念,因为我现在时常懊恼的基本都是我不够“坏”。倒不觉得我的善良是软肋,但我确实觉得我也不够淡漠、凶狠、自利——以及最重要的,不够纯粹。
我相信纯粹是这么一种特质,它不同于单纯,因为这样不能保护自己,而是在经过淬炼后仍然保持自己心灵丰盈的能力。许多大人的问题不在于它不够大人,而在于它忘记自己曾是小孩。而我不敢忘记。
许多天后,我又再回到那个地方挖掘,皮箱已经不在。或许已经转移了,或许他们再也不敢埋藏宝藏了,我也跟着失落了一阵子,那时我为没有动画片一样的“后山”感到懊恼,但如今我觉得,或许它是道具“时间胶囊”,埋下的箱子没有消失,他只是邀请我在未来打开,提醒我无论何时都不要忘记小时候的你存放的东西,那是远比钱要宝贵的多的品质,而一些人永远都不会知道是什么了,他们永久性丧失了与童年沟通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