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周前,在北京暴雨转晴的一个周末,送别了一只小猫。整个过程,比放弃治疗更痛苦的,是选择如何让他离开。
小猫叫墙墙,2022 年开始,就在老公单位附近流窜。他喜欢跳上一堵矮墙,让人给拍屁股,所以我们给他取名为「墙墙」,也希望墙墙能够一直强壮地活下去。
刚认识墙墙时,他就得了口炎。前段时间吃不下东西,以为是口炎又犯了。老公带他去医院,结果查出严重贫血。赶快匹配血型、输血,但红细胞依然很低。没过两天,确诊猫传腹,又做了几个检查,发现腹腔出血。
医生说,「想查出原因进一步治疗,要开腹,墙墙恐怕撑不住。他已经不吃不喝了,很痛苦。要不……你们考虑一下放弃治疗吧。」
送墙墙去医院时,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我一度怀疑医院耽误了病情。老公考虑转院,也联系了之前给墙墙治疗的医生,医生看过检查结果,都说治好的概率很低很低。
我去看墙墙,他的小脑袋搭在前爪上,看到我来,往前伸了伸,抬起头让我挠。
早上接到老公的电话,隔着电话听墙墙的病情,我有个很坚定的想法,不要让小猫受罪。但现在见到墙墙,他还能动,还愿意跟我亲近,我原本坚定的想法一下就动摇了。
还能怎么办?
我跟墙墙说,「你吃一口小罐头,就一口。」
只要他还能吃下喝下,我都想冒一下险。但墙墙闻了闻,没有吃。
他的腹部还在流血,这么下去,就要被耗干了。医生说,如果不想让小猫痛苦,可以选择安乐。
窗外的雨下了一天,卷纸哭干了两包,我把饭盆一次次推到墙墙跟前,迟迟做不出决定。
晚上九点医院关门了,我跟墙墙说,「我们先回家喔,明天再来看你。」一直很安静的墙墙突然喵喵叫了几声,像是舍不得。
那一刻,我多希望墙墙可以在睡梦中离开,他不必再忍受痛苦,我们也不必挣扎着做选择。
第二天,暴雨转晴。和老公沉默地吃完早饭,医生没有发来消息,墙墙还在。
老公紧紧拉着我的手说,「让墙墙没有痛苦地离开吧,可以吗?」
我知道他一夜未眠,知道他承受的压力和痛苦是我的十倍以上。这些年,都是他带着墙墙打针、输液、拔牙,给墙墙找领养,看着墙墙遭了不少罪。第一针油剂打在墙墙身上时,小猫叫得撕心裂肺。一次次燃起希望,一次次希望破灭。
我也明白,这么下去是耗着墙墙,是我不愿意接受小猫这样离开。
我说好。
然后我们收拾东西,往医院去,一路上开得很慢。
见到医生的第一句话是,墙墙昨晚吃了吗?医生摇了摇头。水是满的,猫盆是满的,罐头开开一口未动。
看到我们来,墙墙很开心,他并不知道我们是跟他告别的。一想到这里,我又开始流泪,觉得自己很残忍。
我们亲了亲墙墙的额头,知道他最喜欢拍屁屁,又轻轻地拍了拍他。老公用剪刀剪下墙墙的一根胡须留作纪念,又把他身上黏在一起的毛、脏了的毛剪掉。
医生在不远处端着一个盘子,问我们,「等下要回避吗?」
我说不要。
老公把墙墙抱在怀里,我握着小爪子,医生开始打麻药。因为失血过多,墙墙的血管已经不好找了。扎进去的时候,他抖了一下。医生推得很慢很慢,墙墙逐渐失去意识。
接着开始打氯化钾,这种药物会让心脏在几秒内骤停。我无法想象小猫在最后时刻想到了什么,感受到了什么,经历了什么。
打完之后,医生戴上听诊器,跟我们说,「墙墙走了。」随后把整个房间留给了我们。
墙墙就这样走了。前面那么多的犹豫和挣扎,小猫的生命在短短的几分钟里结束了。
我们把墙墙放在纸箱里,找了一把铁锹,带他去河边的那片树林。墙墙生前就在这片土地玩耍,很多小猫都在这里生活。墙墙跳过那堵矮墙,和我们结下了缘分。
看到带着铁锹来这里的人,大家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一位晒背的大爷说,「你们挖得深一些,这地方流浪狗多。」接着又说,「这是个好地方,我养了 15 年的边牧,就埋在不远处。」
我们挖了个约一米深的坑,在纸箱里铺满树叶,把墙墙埋在树下,又立了一块砖头。
临走之前,还遇到一对遛狗的夫妻,男的说,「地上撒些树叶吧,他不会孤单的,我之前在这里埋了四五只小猫。」
墙墙不会孤单的,谢谢你陪伴的这几年,我们会一直记得。如果有来生,希望你过上健康安稳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