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下班走出大楼的时候,有一位两手都提着各种袋子像是拾荒的大叔,佝偻着在门外踱步。头发有点长,头顶稀疏,衣着整齐,上身格子衬衫。我经过他身边时,他叫住了我,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停下了脚步,他问我现在的时间,我说7点50。他问我能不能借我手机打个电话,我第一下有点反感不想借,脱口而出说我赶时间,后来一想又说,我帮你拨好吗?他说好,并报出了一个手机号。
我拿着手机开免提,朝他举着。对面很快就接听了,是一位大婶的声音。大叔开始说上海话。
大叔: xxx号xxx你在伐,你会给我开门伐
大婶: 我不在呀
大叔: 那我怎么看见灯亮着
大婶: 那你不要管,我可能小灯忘记了
大叔: 不是的,是一个蛮大的灯亮着
大婶: 你不要来,我不在
以上这几句不是顺着下来的,可能大叔听力不好,也可能确实智力有一点点问题,第一句连着说了好多遍,大婶明明回答了,他还在反复说,直到似乎听见了,再说下一句,对话不是线性发展的,而是属于螺旋型上升的方式。由于话叠着话,我听到的大婶的话也是从夹缝中带着猜测拼凑的。
大叔继续说。
大叔: 那你等一下在哪里
大婶: 愚公移山(?)
大叔: 那等一下xxx号xxx我去你给我开门伐
大婶: 你不要来呀,我不在,要么明天
大叔: 不要明天
于是大叔又开始循环第一段和第二段对话。
期间我其实挨着大叔站得很近,他身上有很重的发馊发臭的味道,虽然衣服看上去不脏,头发虽然很稀疏也没有油得打绺。
正当我担心到底循环对话什么时候可以打破时,毕竟有点被熏得受不了,对话终于又螺旋上升了一格。
大叔:那明天5到9在xxx碰头啊
大婶:可以
大叔:不要5到9,5到10吧,等侬啊
大婶:#%$@€&
大叔: 我饭还没吃呢,不吃饭哪行
大婶:#%$@€&
依然是螺旋对话,话叠着话,大婶说了什么我没太听清,听上去他们事情说好了。
挂了电话,大叔向我道谢,我被熏得难受赶紧想离开我们站的那一个平米空间,口不择言地想说不用谢却也说成了谢谢。
走出去几十米,回头看,那位大叔还在原地, 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想去哪里吃饭,是不是一直要待到明天5点再去约好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