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葬的队伍都走了,只有爷爷一个人站在门口
10 月 3 号上午,我刚把车停进地库,正要上电梯,电话响了。
家里人说:隔壁的奶奶,去世了。
而几个小时前,我还在 500 公里外的老家。也就是说,我刚一个人开完长途,把全家送回了郑州——现在,我得再回去。
这个十一,中秋连着国庆,13 天。我哪也没去成。
我爸的手术
事情要从中秋前说起。
我爸身上有个病,很多年前留下的。不影响健康,不影响吃喝,不影响正常生活,所以手术一直没做,一拖就是很多年。最近几个月,他开车开久了,眼睛会很累。我妈就商量,趁我在家,中秋把手术做了吧。
我们选的是省内差不多最好的医院。医生说,这是他做的所有手术里的小手术。但该讲的风险一条不少——毕竟只要动手做手术,都有可能有意外的发生。
我理解,这是正常的告知,也是负责。手术做了,恢复得很好。
术后要住 7 天院。我的中秋假期,就这么在医院和家之间来回跑掉了。那几天亲戚来探望,我接送、陪着去餐厅,我的车每天通勤 150 到 200 公里,一连开了好几天。
中秋过完是 3 天工作日。我白天上班,下班开车去医院。十一放假前最后两天,医院通知可以出院,我趁中午休息,从公司开车去医院,把我爸接回了家。
到这里,一切顺利。我开始盘算十一:带着全家回趟老家,然后自驾往东南走,杭州、上海,转一圈。具体去哪还没定,反正先出去。
500 公里的折返
十一第一天,一大早给孩子喂完奶、吃完饭,收拾好东西,全家开车回了村里。老家的庄基地上刚盖了新房,回去看了看,待了一会儿。
然后去了隔壁奶奶家。
两家紧挨着住,她算我的近亲,我管她的孩子们叫姑姑、叔叔。得知她病了,回老家,自然要去看。
进门我才知道什么叫「身体特别差」——她已经差不多快没有意识了。姑姑和叔叔都守在旁边。
我坐了一会儿,走了。
2 号我们准备返程。城里的家吃完早餐,想着要离开老家这座城市了,又拐回去看了一眼。奶奶的状态,一天比一天差。
那天的计划最后也没执行成——我开车犯困,在老家睡了一觉,一睁眼天快黑了。走的话半路还得再住一晚,算了,今天不走了,明天一早再回郑州。
3 号早上,早早吃完饭,一路开回来。刚把车停进地库,准备上电梯——电话来了。
说实话,我当时心里有两个声音。
第一个,是可惜。真的可惜,前两天看她,还觉得不至于那么快。
第二个,说出来有点不体面:我刚开完一路车,车都停好了,现在要我再折回去?来回 500 多公里,一个人开,确实很累。
无奈,纠结。但我知道这事躲不掉——按老家的规矩,我们这些本家的人,是需要在灵前跪着的。
4 号早上 5 点起床,简单洗漱,翻出一身旧衣服——村里办事,顾不上那么多。坐 6 点多的高铁回了老家。
很多年没见的老亲戚,几乎都到了。我就那样坐着,在院子里坐,在大街上坐,看一拨一拨的人从各地过来,吊孝。
按我们那的规矩,土葬。
中午吃农村大席。天还热,露天搭的灶,旁边自然有苍蝇。当地人对这个已经见怪不怪。可我偏偏坐在离灶台最近的那一桌,全程看着菜是怎么做出来的。
别人都说眼不见为净,那天我是真的懂了:你没看到怎么做的,吃得挺好;看到了,就有点咽不下去。
我扒拉了几口,放筷子了。
门口的爷爷
奶奶走的时候,爷爷还在。
爷爷耳朵有点背,但意识很清楚,平时就爱订阅几本杂志看看。他也是我的近亲,虽然不是我的亲爷爷。
中午吃饭,我特地去找他。他跟其他人一样,坐在院子里那一桌吃饭。
我看着他,就在想:他想吃这顿饭吗?
他不想吃。但他很无奈。当天所有人都在忙,唯独他一个人,坐在一个小板凳上,看着跟自己活了一辈子的老伴进了棺材,从家里被拉出去,下葬。
送葬的队伍从家里出发、去祖坟的时候,他就站在门口,看着这所有人走远。他有点木讷,有点呆滞,那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上一刻,还是满大街的人,热热闹闹;人一走,瞬间就凉下来了。
亲戚们吃完饭,寒暄几句,走了。街坊邻居帮忙完,也散了。对他们来说,是来吊个孝、吃顿饭;对这个爷爷来说,是身边突然没了一个人。
我那天还注意到一件事:来帮忙的街坊邻居,眼睛里其实没有多少悲伤。在老家,谁家有事,大家都会过去帮忙,这是心照不宣的义务,做完就做完了。别人家有这事,我们家的人也会去。
我不知道怎么表达那天的感受。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人这一辈子,到底是为了什么?
还有一个问题,我暂时没有答案:等我老了,60 岁、70 岁,再看到那样的场景,我会有什么想法?跟今天比,会有什么变化?
很微妙,很奇妙。
这个 13 天的假期,计划里是杭州和上海,最后是医院、老家,和一场葬礼。
你计划的是假期,来的全是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