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时候,我感觉自己在被命运推着走,我出生在河南贫困县中的贫困村,我家是贫困村选出来的低保户。
我的奶奶父亲重男轻女,母亲精神疾病,在我出生五个月第一次见到父亲,他要把我送出去。后面我去姥姥家寄宿,从小也尝尽了人情冷暖,比如知道用按摩换取亲戚的不嫌弃。
四岁的时候亲戚家办席,亲戚端着一锅刚烧开的油水要泼到土坑里,却没看到幼小的我,滚烫的水从我的头浸满我的身体,外场有百余人,却没有一个人为我脱下棉衣。于是这大片的伤疤成了跟着我一辈子的印记。
即便如此,我妈得知时还是要微笑着说都怪孩子不懂事,我忍着疼,忍着泪,也忍着委屈。
从那时候起,我对亲戚的大多数表情都是伪装出来的,我从不流露自己的真实想法,甚至不说真话。后来我听到她们在做饭时讨论,说我读书读傻了。这更坚定了我以后要远离他们的想法,那时我才十几岁。
时至今日对于所有的亲戚,我保有200%的警惕,因为我清楚地知道,他们中希望我过得好的,没有一个。
为了逃出农村,我坚持上学,小学时我被同村男生带头霸凌了五年,后来升了高中,快中考才知道自己根本没有户口,不得不用了退学同学的学籍,2000多个考生,我是27名。
到了县里上学,我画画音乐的天赋显现,却走不了艺术路线。一星期30块钱,馒头就海带丝,到了高三重度营养不良,我还是想着,好好读书,上了大学就好了。
我终于上了不错的大学,母亲弟弟轮流患病,弟弟被误诊骨癌,母亲胃里长了息肉要做手术,我才20岁啊,就成了这个家的顶梁柱。正在考研,带着书和行李,带着他们到大医院求医问药,在医院电梯口打地铺。
医院安置好母亲弟弟,我借了亲戚三万块钱打给医院,有天回学校的晚上,我当时的女友怕我太累,给我开了酒店让我睡觉,我却接到了母亲的电话,她骂我怎么可以让他们两个在医院,那一刻委屈的眼泪决堤了,第二天的检查就在隔壁,他们问一下就知道了呀,可是他们不肯,一定要我做一切的事情。
后来我弃医从文考上了985研究生,去了长沙,我觉得我以后就要留在南方了。母亲催婚,我永远忘不了那天,她打电话非常高兴地说,我们村有个人说媒,那个小伙子比我小5岁,她非常开心因为那家是村医!!我知道她想的什么,她想让我永远地在他们身边,可是他们不知道,我过去二十多年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为了逃离那个地方!
误打误撞地,在母亲的提议不久我就认识了现在的丈夫。也许是为了逃,我跟他在一起了。我们有了短暂的甜蜜的恋爱,才在一起几个月,才结束异地半个月,他就癌症晚期。同时,最疼爱我的姥爷突然瘫痪了,没过多久,姥爷没了。他是绝食而死,他不愿意拖累孩子!但是我照顾姥爷的时候,他是多么开心啊!
姥爷去世,给了我毁灭性的打击,我每天以泪洗面。同时瞒着我所有的好友瞒着我父母和所有家人跟我丈夫抗癌。我想我是爱他的,但那段时间,我认为我对他已不是男女的爱情,而是一个生灵对于另一个生灵的怜悯。
我查知网文献,搜各种资料,编辑营养方案,咨询各种老师专家,只想着让他活下去,他有爱他的家人,那么多,他活下去的价值要比我的大很多。
我去了寺庙,在雨中对着菩萨磕头,我愿意以自己的生命去换他的生命,因为我从小到大,没感受过太多温暖,我想我的牺牲也是我来世上的意义。后来他奇迹般地稳定了,肝癌晚期,他恢复如常,仿若新生,医生都无法解释。
我们结婚,生子。他生病的事情对于我的家人来说成为一个永恒的秘密,他病时不告诉家人是不让他们担心痛哭,他康复时不告诉家人是不想他们劳心。
长长的30年,我的人生经历了无数起落。大多数时候我觉得自己被推着走。某种时候我觉得获得了幸福,但很快这种幸福就会被生活的琐碎打破。我明白困难只是时间的碎片,我知道活着的意义只是活着,我的终点不在任何地方,我希望在我变成一抷黄土之前,我能获得心灵的宁静与自由。
我活了30多年,可我还爱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