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看贾樟柯以三峡流域为精神地理核心的几部作品,年纪小,不懂背景,只感受到影像表达出来的一种沉默又无奈的情绪。走遍三峡,从江滩到街巷,从风土到人情,才真正感受到这些作品是最具人文重量的现实书写,它们既是三峡地域的影像挽歌,也是当代移民三十年漂泊与精神失根的集体缩影。
三峡大坝惠及全国,是国家发展的丰碑,而丰碑的底座,是百万移民的牺牲,他们来自湖北的4个区县和重庆的16个区县,自90年代中后期到00年代末,陆续远赴上海、广东、山东、湖北、四川、重庆等十一个省市,彻底离开三峡故土,在千里之外重建新生活。
和船夫聊天,问到当时大家情绪怎么样,有没有人哭,他说“啷个不哭嘛,兄弟姐妹都要分开,也不知道将来会是啥子样子,除了老一辈,我们这一代的亲戚些早都没得联系了……”搬迁不是简单换个地方住,而是连根拔起,祖辈的烟火故土,从此永远沉在长江水下,昔日热闹的宗族亲情、街坊情谊,被江水隔断、被距离冲淡,只剩心底抹不去的牵挂和遗憾。我偶然交流的几位,有移民到监利的船夫、移民到铜梁的居民,他们都是去了没多久就回来了,说到底,还是故土难离,但真正的故土,却再也找不回来。
如今三峡高峡平湖,大坝屹立,国泰民安。曾经热闹的千年老城,静静躺在江水之下,成为水下历史。作为长江流域的儿女们,都应该铭记他们的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