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玩前,朋友问起云贵川,云贵川,为什么想到去贵州玩?
我思忖片刻,并不能给出很好的答案。只知道于我而言,贵州是我一直很期待去看看的地方。
休假时间、旅游淡季、机票价格、心血来潮,几样凑在一起,贵州之行便顺利出发。这是首要原因。
至于其他。
也许是因为,从小在贵州长大的姥姥。她总提起那片土地,说起她记忆中的美食、我从未听过的食材、当地对某些食物的别名……也许是看《舌尖上的中国》时,千锤万打也不碎烂的土豆、鲜红色煮着冒泡的酸汤、用令人望而生畏的食材调出的美味蘸水……又也许是因为幼年时看惯了南方的山清水秀,长大后看多了阳光沙滩海浪,高原大山便令人心驰神往。
同样是山城,贵州却不似重庆那般闻名。也许是“养在深山人未知”,也许是贫穷的标签戴了太久。
可能还有小时候对电视内容的记忆:被大山困住的孩子,被大山困住的梦想,不可逾越的天堑……但如今贵州已大变样。变迁后的模样,实在想看看。
终于到此游山玩水,可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却是我们的包车师傅。
包车师傅说起自己家里有六个男孩,饭都吃不饱。“穷啊,家里太穷了。我去哪里都是靠脚走,从白天走到黑夜,晚上就睡马路边、桥洞下......人一辈子能找(赚)多少钱都是有定的,像我之前开修理厂,也不认识人也没有关系,也不知道什么老天就来给你送一笔生意。一个老板开车说开错路了,跑到我这来修车......这种事情怎么讲的清楚......哈哈哈。”他从小早早出来当学徒,十五岁开始学修车,洗车、修车、修理厂、开大货车,都干过。他深知自己能干什么、不能干什么,什么钱能赚、什么钱赚不了。这里的“能不能赚”,不是指不义之财,而是他知道,即便已经经历诸般磨砺,有些苦,他还是吃不了。
年近五十的包车师傅,平时从不上医院。只因一次脊柱问题去做了手术,便觉得身体大不如前。他说:“从此修车我就干不了了,现在只能开车咯……不过新能源车我觉得不够安全,主要是那个电池在底盘。这边山路多,磕磕碰碰,我就担心撞到。一撞到电池,就容易短路;短路了,就容易爆炸或者着火……然后我就自己在底盘焊了保护电池的铁板,防止磕碰……”
口音浓重,难掩质朴。他接着说:“很多事情无法改变的。人的命数有时候是定的,你能赚多少钱就是赚多少钱,赚不了多也赚不了少。如果说科学可以改变事情、人定胜天,那么这些自然灾害就去改变,不让它发生嘛,这怎么可能。前段时间榕江的淹水,简直太惨了……有时候这些自然灾害,可能也是人破坏环境造成的。但是为了发展经济,又不可能不去牺牲自然资源。”师傅说完,也长叹一口气。
我想,如果百年前有人告诉我们,今天的某个举动会在未来引发某场灾害,招致何等后果,我们会因此不去破坏环境吗?我想,不会的。我自己也是环境破坏者,同时也是既得利益者。
包车师傅的话朴素清醒。他成长在群山环抱的土地上。大山似乎困住了他,以至于他从没有离开过贵州;但也守护了他,守护了他敬畏自然的心,也守护了他那点微小善意。
我原是来看山看水的。此时,记住的却是一个在山里活了大半辈子的人。贵州为什么值得来,我仍说不出漂亮答案。只是觉得,山在那里,人也在那里;有些地方,去过之后,便不再只是地图上的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