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野圭吾走了。一个作家去世,为什么会引发我们集体怀念?我翻了翻自己读过的他的书,先看见的不是故事,是我自己。
我是高中,从《布鲁特斯的心脏》开始读他的。老实说,现在这本书讲了个什么故事,我已经记不清了。但就是它,把我领进了推理小说的大门,再没关上过。
回看这些年读过的东野圭吾,好多本的情节,我都已经忘了。
我个人印象最深刻的应该是《恶意》。人性幽微,无来由的恶意最为可怕,"被阳光照射"后更是。开头我是被骗到的,从那只猫开始。
我们总以为,读书是要"记住书"的。
读完一本,能不能复述情节,成了我们暗自给阅读打的分。记不住,就好像白读了,好像对不住那些纸张。
可真正发生的,好像是反过来的——
一本书留下的,不是你记住了什么,是它悄悄改写的那一个你。 情节会忘,但被书接住过的那个自己,再也回不到翻开它之前的形状——
情节会褪色成别人也能讲的故事。但你在某个深夜被哪句话接住过感觉,你看世界时多出来的那层底色……这些不会跟着情节一起忘掉。书读完了,它却还在你身上,慢慢地,长成了一部分的你。
顺着这个感觉往下——阅读这件事,说到底是一场很个人的精神探索。
每个在我们生命里留下过痕迹的作家,其实都是我们生活的注脚。不必时时想起,因为他早已长成了你的一部分。
不止一个人。一代人共同读过的作品,也照见着一代人怎么理解生活。东野圭吾写社会派推理,反复追问"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这叩问,我们谁都逃不开。
他能写本格,却选了更通俗的路,他也足够勤奋,写了超过百部的作品,被千万人记住。
他有个外号"畅销君"。"畅销"两个字,在很多人语境里约等于"不够深刻"。可就像很多人对情感最初的思索,可能是从金庸、琼瑶的"通俗"里来的。它们未必伟大,但却是一代人的青春懵懂和精神食粮。
简·奥斯丁、莎士比亚,在他们自己的年代,其实也是通俗读物。能被千万人读进去,本身也是很值得钦羡的成就。
作家会停笔,但作品会一直留给还活着的人们继续享用。这两天我应该会再去翻翻东野圭吾,因为想去见见那个被改写过的自己。
阅读,是我们人生的注脚。对于作家,最好的悼念,就是永远有人认真阅读他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