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猛地惊醒。
细细的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斜落在地板上。空气很安静,安静得有些发沉。
大脑一片空白。
只刻着一个念头——
不能被找到。
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身体已经先动了。腿不受控制地带着我走向窗边,钻进了窗帘后面。
布料被太阳晒得发烫,贴在脸上,有股陈旧的霉味,混着一点说不清的腥气。
我下意识屏住呼吸。
手指贴在墙上,指腹下是粗糙的触感。我轻轻摩挲了一下。
墙上有划痕。
一条又一条,很深,很用力,像是某种计数。
我还没来得及细看。
就听见妈妈在客厅叫我。
声音很轻,很慢,像是在哄一只不肯出来的小动物。
我整个人僵住。
脚步声一下一下,踩在地板上,不急不缓,离我越来越近。
她没有再叫我。
也没有掀开窗帘。
就那样站着。
一秒。
两秒。
三秒。
我鬼使神差地掀开窗帘跳了出去。
“哇!”
我笑着扑过去。
妈妈被吓了一跳,捂着胸口往后退了一步,然后笑了。
她的手落在我头上,轻轻摸了摸。
“去喝水吧,”她说,“桌上放着。”
她的声音恢复了正常。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我没动。
桌上确实有一杯水。
透明的玻璃杯,干净得过分。
杯壁内侧,有一圈淡淡的痕迹。
像是水垢。
又像是刻度。
我盯着那条线。
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不要喝。
说不清原因。
但那种抗拒很清晰。
但是如果不喝,又似乎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我还在犹豫。
“咚。”
门被敲了一下。
我猛地一抖。
“咚、咚。”
三下。
很慢,很均匀,像是刻意控制的节奏。
不像敲门。
更像是确认。
我不自觉攥紧了手。
妈妈走到门口,踮起脚看向猫眼。
她看了很久。
一动不动。
“谁啊?”我问。
她没有回答。
空气开始变得不对劲。
接着,另一边响了。
“当、当、当。”
防盗窗的方向。
同样的节奏。
像是有人在外面,和门口的人约好了一样。
我后背一阵发凉。
妈妈猛地转身,几乎是跑过来,一把扯开窗帘。
我跟着看过去。
防盗窗外趴着一个人。
整个人贴在栏杆上,像是被压扁了一样。
逆着光,看不清脸。
但能看清手。
不是握。
是勾。
勾在栏杆上。
指关节扭曲着,朝着不该弯曲的方向折。
妈妈开始驱赶它。
她用手拍着栏杆,大声喊滚开。
“啪!啪!啪!”
声音却不对。
不是金属的震动声。
更像拍在一团湿软的肉上。
我头皮一炸。
下意识抓起墙角的晾衣叉,冲上去用力戳过去。
铁钩穿过栏杆。
戳到了!
那东西顿了一下。
像是感受到了。
下一秒。
它开始往里挤。
整个身体像没有骨头一样,被硬生生从栏杆缝隙里挤进来。
铁栏开始变形。
螺丝一颗一颗被顶出来。
“嘎——吱——”
刺耳得让人牙酸。
防盗窗开始往外掉。
很慢。
我看到栏杆脱离墙体。
看到缝隙扩大。
看到妈妈脚下一空。
她掉了下去。
我心脏猛地一缩,冲过去探头往下看。
走廊的灯从背后打过来。
光线翻过去的一瞬间。
我终于看清了。
那张脸。
是妈妈!
“喝水!“
我猛地惊醒。
细细的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
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也想不起来。
只有一个念头,从很深的地方慢慢浮上来。
像早就刻在那里。
不能被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