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小很小的时候,奶奶就告诉我:靠天靠地靠父母,都不如靠自己。
血亲二次离异后,她这样告诉我。血亲A消失无踪后,血亲B不靠谱出事数次后,她都这样告诉我。
从别处得来的,都会消散,但靠自己,永远坚固。
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我毫不敬佩这个只上过两年小学的农村女人以及她口中的任何箴言,但我记住了这句话。
我是那么早就收获了它,早于我知晓何为信念、何为客观或主观并质疑绝对真理之前,早于我看见别种信念下活着的人类之前。
八九年前有一天上课,那门课是借由经典英文歌曲讲文化与语言。
那时授课的人还不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人型机器人降温鱼,
是曾有一颗愤青梦听了八百张摇滚乐但转身做教育的池晓,他会趁着这门课给我们听自己喜欢的歌。
那天他明明讲了两三首歌。好像有bob dylan得诺奖的随风飘散,又或者carpenter。其实另两首歌讲了更久。
我过了很久才知道,在这种时候,原来人可以说的话不是只有:看吧,别的都不可靠,you’re on your own, kid,你只能靠自己。
原来人可以说:没关系,I will stand by you. 如果未来有些时刻,你们感到没有人在自己身边,可以听听这首歌。如果没有人可以找,要记得来找我。不管什么时候都可以,毕业了也没关系,我会在你们身后。
但我那时只觉得恶心。那是一套完全在我人生经验外的话语,和表达。我和四周的同学面面相觑,体会彼此木然又复杂的面部表情,尴尬并在内心替他尴尬。
这人在干嘛啊?
他凭着怎样的轻佻和自大做出这样的许诺?
他以为他是谁啊?他懂什么啊?
那首歌是oasis的stand by me。
我想我就是从那一刻被拯救的。
在那之前我都没有很买账池晓这个人,他不是我最喜欢的老师,他身上有种令我讨厌的戏谑感。总是开玩笑,说烂梗,笑个屁啊到底有什么好笑的。他长得很不靠谱。一个做青少年教育的人长着一张大学刚毕业甚至连实习都没有的那种脸。像诈骗来的
我记得那时我喜欢莹姐、旭哥还有波哥(尽管他几乎不说话)。但后来池晓成为了我的导师。
后来他还说了很多类似的话。后来我早已不再喜欢这个乐队,甚至也很少听摇滚乐。
后来我毕业,工作、恋爱、分手、辞职、备考、再次分手、再次放弃上学、找工作、来北京...中间穿插无数次发作自救复诊缴费抽血治疗。一个人做几乎一切事无感到甚至不觉得需要专门强调。
在这样的间隙之中。偶尔,我就会想起这两句话。
You‘re on your own, kid.
I will stand by you.
我的人生就是在这两句话之间千百次的折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