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终于想明白一件事:不要美化那条没有走完的路。
前几年人生像发生了连锁反应。因为感情受挫,我从 IBM 离职去美国读博,本来以为是重新开始,结果舍友让我搬走,同门的论文不带我,导师一个人带七个学生,几乎没时间管我。后来导师得了脑癌,半年后去世,我最终也没把博士读下来。回国以后找工作又不顺。
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很惨,也会忍不住想:如果当初没有离职呢?如果博士坚持读完呢?
但后来发现,人特别容易美化那条没走的路。
想象中的博士人生只有毕业、title 和鲜花,却自动删除了论文、孤独、延期、导师变故和就业压力。我们总拿现实中一地鸡毛的人生,和经过美颜的平行宇宙比较,当然永远觉得自己输了。
最近重新读《圣经》,突然很喜欢摩西的故事。
他从埃及王宫逃到米甸,在旷野里一待就是几十年。如果故事停在那里,不过是一个从王宫跌落到替岳父放羊的失败者。
但摩西当时不知道下一章是什么。
雅各也一样。他逃亡、被骗、与神摔跤,最后甚至瘸着腿走向黎明。但也正是在那里,他得到了新的名字。
道家其实也在讲类似的事情:
“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我们总是太着急给人生盖章:成功、失败;上岸、掉队;正确、错误。
可一个身处故事中间的人,凭什么知道这一章在整本书里的意义?
我现在不再强迫自己相信“退博一定是最正确的选择”,也允许自己遗憾,允许自己觉得那几年真的很倒霉。
但遗憾不等于选择错误,倒霉也不等于人生失败。
不要因为自己正在旷野,就断定应许之地不存在;也不要因为此刻是祸,就急着断定它永远不能转化成福。
雅各瘸着腿迎来了黎明,摩西在旷野里度过漫长岁月。
而我现在,只是在米甸。
故事还没写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