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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骚骚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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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迷失的朝圣者,你是无名的神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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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骚骚_
6年前
我也想试着写给女儿一点什么。可是将来我父亲的角色当的好不好,我也不知道,她也尚不会表达和评判。
只是想,在我身上发生过的,曾加诸于我身上的不快与烦恼,不能让她也体会到。
像所有孩子一样,她也会像一把时间的尺子,记录光阴的迅速。
我希望她什么呢?
说不清道不明,毕竟爸爸我才刚到社会上走一遭。
我只希望她快乐。
想她有喜欢的玩具的时候我会毫不犹豫的买下来(现在其实在想这样会不会把她惯坏)
想带她去游乐园,
想给她和她妈妈变着花样的做饭吃,
想在她人生中每一次家长会,每一次重要的时刻都在,
想把我童年从未得到的在她的童年填满。
任由她像春草一样肆意生长,
我也想她是自由的。
至于爱情,它是世界上最甜蜜的美酒,又是最苦涩的苦果。它变化多端,却无比有吸引力。
在保护好自己的前提下,我会支持她,但是追男孩子的个中细节,就让她和她妈妈商讨吧。
毕竟父亲都不像门口聚堆的大妈一样叽叽喳喳,我也不能例外,这叫高冷。
嗨,其实我还是想知道细节的,老子种了这么久的小白菜说拱就拱那我不要面子的吗!
其实,爱情嘛,像我和她妈妈一样就好啦。
以上,是给女儿的,如果不幸是个男孩……就当他是个意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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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骚骚_
2月前
腊八不端饺子碗,
10
楼骚骚_
2月前
大寒不端饺子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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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骚骚_
3月前
小寒不端饺子碗,
40
楼骚骚_
3月前
玻璃小孩

在我们镇上,有孩子是橡皮做的,比如郭欢,三四个大孩子都逮他不住,他往他们的饭盒里吐口水,然后笑着逃掉;
有的是钢铁铸的,比如邓文宣,掰手腕的时候,他一遍又一遍地压倒不同的手,那些被压倒的手都感受到了他因农作手心结满的粗茧,那些茧,像还在地里昂扬的玉米杆;
还有些是泥巴捏的,聂林爱哭是出了名的,夏天洗澡肥皂水进了眼睛,他的眼泪能把身上冲干净;
也有的是玻璃做的。
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他的名字。小学一年级的时候,低年级的学生都在操场开会,站在小方格内。
我东张西望,看见远远的主席台旁边的花坛站着一个人,长衫长裤,身体瘦直,一头白发。
在九月的酷暑里,那个人站着像一滴雪一样,游离在我们之外。
各班的老师站在各自的方队前面训话,讲了要系红领巾,吃完饭自己收拾饭盒等,谈话末了的时候,老师清了清嗓子,保持背着“那滴雪”的方向,又侧了十五度的身子说,千万莫和那个玻璃娃儿去耍哈。
娃儿,是我们老家方言,指孩子。玻璃,是指那孩子的脆弱——他不能摔着磕着碰着乃至擦着,那样会导致他骨折亦或出血,出血会止不住,只能去县里的医院处理。
这个孩子如此脆弱的原因是因为他有白血病。
我知道他有白血病,还是我爸告诉我的,我们家开了一个小卖部,有一次,这个孩子的爷爷来我们店买白醋——我们这一般都是吃黑醋,白醋用得少,因此一般店里面不会备。
我爸翻了好久才给翻出来一瓶,这瓶还是非典的时候,信了偏方说喷白醋可以灭杀病毒,专门去县上进的一批里剩的。
老人看见有,就忙不迭地买下了,说快跑遍镇上商铺了,他说,他孙子出血止不住,医生说是因为白血病导致血小板指数低,凝血功能差。于是老人自己找来一个方子,说用米醋炖鸡血,能治这个。
我那个时候年纪小,尚且疑惑,为什么有人会相信专业医生都解决不了的问题,醋和鸡血能够搞定。
现在想,人没有办法一直带着绝望一直生活,人得自己想出路,哪怕只是捡着点微不足道甚至虚妄的事物,也得拿好它,好继续让自己活着。
孩子的父母也是这样,据说在南方某个城市工地打工,为了挣够“一旦有机会换骨髓”的天价医药费。我小的时候对超过一百的数字没有概念,只知道“天价”或许就是比镇政府三层楼的水塔还要高,比环街从东头到西头的距离还要长。
每天上学时,玻璃小孩总是最早到校,最后一个离开。课间休息时,他站在操场边的黄桷树下,看我们奔跑、追逐、叫喊。他的眼睛很特别,不是黑色的,而是一种浅灰色,像雨前的天空。
一般小孩子,除了读书就是玩。我们一帮孩子在镇西头的小河沟里,把黑色的小蝌蚪装进玻璃瓶。玻璃小孩站在桥上看着,手扶着斑驳的水泥栏杆,身体微微前倾,仿佛这样就能离我们的游戏近一些。我们去爬镇政府的水塔——那个被明令禁止的地方,踩着生锈的铁梯向上攀登,只为在水塔顶端看见整个镇子的全貌。玻璃小孩在下面仰着头,阳光穿过他稀疏的白发,照得他的头皮几乎透明。
孩子们玩闹,最有人气的地方是孟先生门市前的空地。孟先生在镇中心的环街上有三间门面,开着一个装修铺子。他总是在门面前的空地一角烧电焊,焊那些铁架、门窗和不知名的金属制品。电焊的火花像最短暂的烟花,噼啪作响,银白色的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孟先生戴着深色的护目罩,看起来像个来自未来的发明家。
孟先生偶尔会取下护目罩,露出一张被汗水浸湿发鬓的脸。孟先生把看我们在空地上玩当做休息,可以想见的是他很喜欢孩子,不可想见的是,他和孟太太没有生育。
孟太太是镇上最特别的女人。她穿旗袍,即使是去买菜也穿着裁剪合身的绸缎旗袍,上面绣着精致的梅花或兰花。她化妆,不是镇上其他女人那种粗糙的涂抹,而是精细地描眉、涂口红,仿佛随时准备出席一场宴会。她养品种猫,一只白色的波斯猫,眼睛是罕见的蓝色。
孟太太更像是大城市里的人,但因为孟先生,她只能每天坐在门市前的高凳上,抱着猫坐着,看街道上萧瑟的尘土追逐着另一粒尘。同理,孟先生也因为拥有了孟太太,只能埋头苦干,天天烧电焊,接各种装修活计。
孟先生和孟太太互相都是对方的奴隶——我观察记录,我划掉我的记录,像确认这并非什么新发现的物种,我改写到,孟先生与孟太太是一对恩爱夫妻。
我们在那片空地上玩躲猫猫、跳房子、滚铁圈。玻璃小孩总是站在孟太太的高凳不远处,既不远到被排除在外,也不近到参与其中。他安静地看着,浅灰色的眼睛追随着我们的每一个动作。
孟太太有时会对他微笑,那笑容很轻,像她旗袍上的桑蚕丝一样轻。她会把怀里的猫稍微举高一点,让玻璃小孩能看得更清楚。猫的眼睛在阳光下眯成一条缝,玻璃小孩则会露出难得的微笑——那笑容也很轻,轻得几乎看不见,像冬天呵出来的热气,刚出现就消失了。
八月里的一个黄昏,事情发生了变化。
那天我们在玩跳房子。用红色的粉笔画在地上的格子,从1到8,最后是一个半圆形的“天空”。我们轮流扔石子,单脚跳,转身,捡石子,再跳回来。玻璃小孩站在一旁看着,当太阳开始西斜,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淡时,他走向了我。
“能不能和我玩一回?”他问。声音很小,像风吹过了风。
我愣住了,周围的孩子们继续在游戏嬉闹。孟先生的电焊枪在嘶鸣,孟太太怀里的猫眯着眼睛困觉。
“不得行,”我说,声音比我想象的要大,“如果碰到你了,我会遭我爸打死。”
玻璃小孩低下头,看着地上拿红粉笔画出的的格子。他的睫毛也是白色的,很长,在夕阳下几乎发光。
“说的那种,”他抬起头,“跳到第几格又接下来怎样,你不碰我。”
我不晓得他为啥子找我,我想可能是他爷爷来我们店里买奶糖那回,说小孙孙可怜,都没得一个朋友。我妈顺口说,可以和我们家娃娃耍。
“好嘛。”我答。
玻璃小孩的眼睛亮了。“你站在起点,想象自己在丢石子。告诉我石子落在了哪一格。”
“第三格。”我说。
“那你单脚跳,到第二格,然后到第三格,捡起石子,转身,跳回来。”玻璃小孩描述着,“小心别踩线。”
“该你了,”我说,“你想象石子扔到了哪里?”
“第七格,”他说,“最远的那格。”
我们就这样玩了起来。没有实际的跳跃,没有真实的石子,只有语言的描述。但奇怪的是,在我的想象中,玻璃小孩轻盈地跳过了每一个格子,转身时白衬衫的衣角扬起,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在我的描述中,他一次也没有踩线,完美地完成了所有动作。
“现在到‘天空’了,”他说,“你想象自己跳进了半圆里,可以双脚着地。”
天空为跳格子安全区,可以双脚站立休息。
“我跳进去了,”我说,“现在轮到你了。”
“我也跳进去了,”他说,“我们都在‘天空’里了。”
夜幕开始降临,环街的一些商铺点亮了灯。孟先生收拾工具,走进店门,孟太太抱着猫走进屋内,回头看了我一眼。其他孩子早已散去,只有我和玻璃小孩还站在那片空地上,站在我们用语言搭建的“天空”里。
“以后还可以找你耍不?”玻璃小孩问。
“好,”我说,“明天这个时候。”
他笑了,这次笑容明显了一些,像夜晚最早出现的那一颗微茫但会亮到天明为止的孤星。然后他转身离开,沿着环街向东走去,玻璃小孩的背影在暮色中越来越淡,最后融入夜晚。
那一天的白天过得特别慢。我常常想起昨天傍晚的游戏,想起玻璃小孩描述跳跃时认真的表情。我甚至开始期待黄昏的来临,计划着在口头游戏中增加新的难度——也许可以想象格子湿滑,或者有风干扰跳跃。
约定的时间终于到了。我吃完晚饭就来到孟先生门市前的空地。孟先生正在焊一个铁架,火花如常飞溅。孟太太坐在高凳上,旗袍是淡绿色的,绣着竹叶。
“他今天没来哦。”孟太太说,没有看我,用手梳着怀里猫的毛。
“他要来的,”我说,“我们约好了的。”
我在空地上等待。我盯着玻璃小孩通常站立的位置,想象他已经站在那里,穿着扣到最上面一颗纽扣的衬衫,白色的头发像冷色的水草在余晖中轻轻游动。我甚至开始在脑中与他进行口头游戏:
“石子落在第五格。”
“单脚跳,转身,小心别摔了。”
但真实的他没有出现。
夜晚再次降临,环街上的灯亮起。孟先生收拾工具,铁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孟太太从高凳上下来,旗袍下摆轻轻摆动。
“他不得来了。”孟太太说,这次看向了我。她的眼睛里有一种我无法理解的情绪,像她旗袍上的竹叶一样复杂。
“为啥子啊?”我问。
孟太太只是摇了摇头,抱着猫走进屋内。
那天之后,直到开学后玻璃小孩也没出现,陆陆续续听到有人说他被接到父母所在的城市治疗,有人说他被爷爷送到了省城的大医院。
孟先生的门市前依然有孩子玩耍,依然有电焊的火花飞溅。孟太太依然穿着旗袍坐在高凳上,猫依然在她的怀里打盹。我们依然爬水塔,捉蝌蚪,滚铁圈。
但有时,在跳房子时,我会突然停下来,看向那个玻璃小孩曾经站立的位置。在想象中,他还在那里,苍白,透明,安静地注视着我们的游戏。
在想象中,我们仍在进行那场永远不需要真正碰触的口头游戏,虚空的石子落在想象的格子里,跳跃在描述中完成,我们一起跳进了那个半圆形的“天空”,在那里,我们可以双脚着地,永远不必担心摔倒或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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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骚骚_
3月前
冬至不端饺子碗,冻掉耳朵没人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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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骚骚_
4月前
杀人的人们·下

双胞胎的死讯被镇上的人们真正确定,是那天,双胞胎的母亲疤疤妹把她的孩子带回了镇上。
疤疤妹缴完枪毙人的子弹费后,从县郊用一辆板车把人拉了回来,板车上盖着一层散发着烂熟甜香的秸秆,许是路上的磕碰,一只苍白未着鞋的脚掌从秸秆兑中漏了出来,随着车辆行进的摇晃,脚掌荡荡在一片金黄中,看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被诞下。
那还是初夏,这地方经年的不见风,疤疤妹肩套着胶条,像牯牛般低头拉车昂进,汗水在她身上产生又在她身上消化,头上发间的汗流过她那横跨左右脸的庞大朱色胎记,像大河淌过丹霞。
疤疤妹把车一路拉到镇上向东,那片被晒得发灰的竹林附近才停下。竹林再过去,就是他们家的砖厂了,她站在竹林边上,想着在那些竖竹与乱叶的背后,砖厂的大门口,有个人想必在那沉默地站着,拄着仗,一如她早上出发的时候,她看到的那样。
苟瘸子的左腿,据说是在昆明混社会时瘸的。镇上人都传,他是替大哥顶罪,被那些远方的人用匕首断了脚筋。回来时,他像一袋被扔回镇上的垃圾,除了那条拖在身后的坏腿,一无所有。
后来他娶了邻村一个女子,那女人沉默能干,在家时就一个人喂四条肥猪和几十只鸡,当时三十岁了还没嫁,只因脸上有一块庞大的胎记,自小,那女人便被叫做疤疤妹。疤疤妹嫁给苟瘸子后,用带过来的体己钱,在镇外荒滩上弄了个小砖厂,先是自己挖土,自己烧窑,后面挣了点钱,就新换了机器,又雇了人,砖厂的红砖一块块产出来,换了钱修了房买了车子。
婚后第五年疤疤妹怀了孕,一开始不知道肚子为啥这么大,去镇上镇上看医生,牛振济摸了摸疤疤妹的肚子,又拿出听筒听了听,笑眯眯地说,你高龄产妇还是安下胎哦,我给你开四副药回去吃嘛,五十块钱。
疤疤妹差点跳起来,她想五十块钱是好多块红砖了,她说,开不了这么多,吃一副嘛,我看下效果。
牛振济听了还是笑眯眯的,他说,五十块钱,三个人吃还贵啊。看疤疤妹听了这话还在发愣,他又说,你一颗心想不通,三颗心还想不通哇。
其实五十块钱的确不贵,苟瘸子一天一包烟就要五十块钱。他来我们家店买烟,总是买那种黄色包装盒里面只有十根,像古巴小雪茄一样的金龙香烟,那种烟在我们镇上,只有干部和苟瘸子才抽。
苟瘸子他每次买完烟,都要拿到手上翻来覆去地看,然后又像拆炸弹一样把塑膜,举到脑壳顶上去看烟标是否发光,最后付款的时候冷冷地说:“不是假的嗦。”
我不晓得要怎么回应他,只能看他穿着西装,拄着拐杖冷着脸走远,对了,那个拐杖是个铁棒,属于创新性的残疾人辅助工具吧,又利出行又利杀敌。他每次一拐一拐走的时候,我都感觉他是在击打我们镇上的路面。
很多时候我都感觉苟瘸子是个奇怪的人,奇怪的点在于他无论冬夏都穿得很气派,皮鞋一般会配同色的或大衣或是衬衣,还有他接电话,翻盖手机的铃声,上海滩一响起来,他一定会努力地使用单臂奋勇划向空气,好最终使得重力将手机的盖子啪地一声甩开才行。
他给人的种种感觉像香港电影一样的人物,很好地弥补了我镇历史上没有人模仿电影演员的空白。
苟瘸子也让我感到困惑,我很难懂他,既不用打工又不能上课,一天拿着铁棒走来走去,明明很爽嘛,为啥总是看起要吃人啊。
苟瘸子真的脾气好坏,我们镇上的人和他侧身过,他就要瞪别个,镇上的人摆席,不给他留座,他就要去闹事,留了座,他也要去闹事,把自己喝得昏天黑地的,把桌子掀了,又砸盘子摔碗的:“你们看苟大爷笑话,听我说,苟大爷不是拿来给你们看不起的!老子……老子迟早要弄把枪,把你们一哈……你们看嘛,看!”
一个瘸子,推他一把恐怕都要连倒好几个跟头。大家只要等他闹,等他彻底闹欢了,往往他老婆疤疤妹就灰头土脸的,头上还戴着块汗帕赶来,她一脸心疼地把苟瘸子脸上的菜汤酒汁抹干净,然后牵他回家,围观的人看着她胳膊上遭窑火灼的血痕,也不晓得能说啥子。
双胞胎办满月酒的时候,苟瘸子又喝多了,他闹到把自己家的桌子都掀了。起因只是,因为吃饭的时候,跑摩托车的王七,挤眉弄眼地说了句话,他说,苟哥还是你幸福,每天都是坐着等开席,啥子事都不用管。
苟瘸子那天,赌咒发誓地,像一个不敬天的王一样说:“老子,好恨啊,老子好恨,哪天老子一定要……”
没有人晓得他在恨啥子。
这种复杂的恨,也蔓延到了两个儿子身上。所以,当大双和小双摇摇晃晃学走路时,他在旁边冷冷地看着,从不去扶。当他们在学校受了欺负,哭着回家时,他只会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顿:“哭个球!老子当年脚筋被挑断都没掉一滴猫尿!”
他跟大双和小双讲他年轻时候的风光,有时候他讲到讲到,他会想,诶,这段,夜总会打架这段,是我身上的事还是哪部电影呢?不管了,继续说吧。
双胞胎对他的崇拜只持续了很短一段时间,他俩没多久就明白了,这个家目前所拥有的一切,都和一天浪荡酗酒闹事的父亲,以及他那些五光十色的下流英雄故事不具备相似性。
酒疯与愤世里面找不出学费与玩具,父亲不是英雄,真正的英雄在默默忍耐这样的父亲,父亲对过往光辉岁月的这样痴恋不去,让他成为了一个在家庭生活中暴戾酗酒喜怒无常的反派——挨完主角打,大家会叫好的那种。
双胞胎讨厌苟瘸子,可怜母亲。他们甚至想这个酒罐子哪天喝多了突然没了,多好啊,带着母亲过三个人的日子,等自己长大,就让母亲别那么辛苦了……
后面他们逐渐发现,这样的想象恐怕难以成立,因为母亲并不全是带着憎恨与责任感在和她的酒鬼丈夫相处,母亲对父亲有一种柔情,面对这样一个人,似乎母亲把他当做了一个长不大的孩子,一个未能驯化仍旧凶顽的小兽一样宽容。
当处于青春期的兄弟俩通过卧室的门缝间,看到母亲把喝醉的父亲挪到沙发上,动弹不能的瘸子冒着酒气,嘴里喊着,疤妹儿,疤妹儿。母亲嗯了一声,拧着毛巾给他擦脸的时候,双胞胎都觉得在那一刻,母亲的神情彰示着她实实在在获得了爱情。
双胞胎进入不了他们父母的天地,只是年纪越大,越觉得这样的家庭环境压抑,于是成年后便迫不及待如旋风般离开了家。

就在镇上人为双胞胎的案子唏嘘不已时,姚老师身上,开始发生一些古怪的变化。
起初,他自己也没在意。那天在张四姐的理发店里,他看着吊桶里滴答的水,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这桶绳快断了。”话音刚落,那根磨得发毛的尼龙绳“啪”一声就断了,半桶温水砸到地上,溅了他一身。
后来,他在街上看见卖电器的胡海明正踩着梯子挂招牌,心里莫名一跳,脱口而出:“老胡,谨防,你梯子要滑哦。”胡海明回头刚想骂他乌鸦嘴,脚底一滑,连人带梯子摔了下来,万幸只是扭了脚。
这类小事接二连三地发生。姚老师先是觉得巧合,后来便感到一种毛骨悚然。他发现自己那些信口开河的“预言”,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推着,一一应验。镇上人看他的眼神,从过去的将信将疑,渐渐变成了敬畏,甚至恐惧。
姚老师成了真正的“预言家”,可他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甚至现在的他还不如当初刚在地摊杂志上看到世界末日来临的他幸福,因为他现在比谁都清楚,那个他鼓吹得最卖力的“2012世界末日”,是假的!是假的,不会来,他像是提前看到了一场考试即将被取消,但因为他的鼓动,镇上的很多人已经在争先恐后地答题了。
作为最早蒙听神训,而又亲眼见证了姚老师预言成真的几个人之一。像胡海明,已经开始变卖家产,在镇后的山上挖洞储藏粮食和清水。胡海明看他的眼神,狂热得像要喷出火来。
疤疤妹是后来者里面最笃信末日将要来临的人,这个信息极大地给了她安慰。或者说,在孩子死亡之后,世界即将在年末结束的消息,给予了她巨大的支撑,几乎是靠这个终结毁灭的消息,她才能在世界上一天又一天继续活下去。
在苟瘸子的冷眼旁观下,她提出了要准备礼品去拜访姚老师。瘸子听了不语,只是把电视里面枪战片的声音放得更大,疤疤妹已习惯瘸子是怎么一个人,抹了抹眼泪,带着礼盒独自出发了,在她的身影背后,瘸子因为眼里的泪水刺疼,只得按下了录像机的暂停键,荧幕中正停留着一句台词:
“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
姚老师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苦恼。他甚至有一次豁出去了,对围着他看的一群人们解释:“那是我乱说的,当不得真!”
已经关门歇业,专门围绕姚老师身边的胡海明,却越众而出紧紧抓住他的手,眼神笃定:“姚老师,我们懂!天机不可泄露,您这是遭了天谴,在说胡话呢!”

又一个月,一天夜里,姚老师从家里出来,踱到了苟瘸子的砖厂外。
砖厂已经停工了,在月光下像一片巨大的、沉默的坟场。苟瘸子一个人坐在一堆废砖上,对着一个白酒瓶子,一口一口地灌着。他的背影佝偻着,那条瘸腿直挺挺地伸着,像一截枯死的树桩。
姚老师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两个男人,谁也没看谁。
沉默了许久,苟瘸子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像被砖磨擦过:“姚老师,你……你能掐会算。你跟我说句实话,我那两个短命鬼……走的时候,痛快不?”
姚老师望着远处沉沉的夜色,心中那股预言的力量再次涌动。这一次,他没有抗拒。他看到一个画面:大双和小双,并排走在一条雾蒙蒙的河边,河水是暗红色的,像砖厂的红泥水。他们没有回头,身影渐渐模糊,融进了雾里。
姚老师深吸一口气,用一种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平静的语气说:
“老苟,我看见了。他们哥俩,在一条河边走着。水是红的,跟你这砖厂的水一个颜色。他们没受罪,就是……有点想你。”
他顿了顿,补充了最后一句,这句是他编的,但他觉得必须说:
“他们说,下辈子……还认你这个老子。”
苟瘸子拿着酒瓶的手停在了半空。然后,这个恨了半辈子的男人,肩膀开始剧烈地抖动起来。他没有哭出声,只是像一匹受伤的老狼,从喉咙深处发出压抑的、呜咽般的低嚎。浑浊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身下的红砖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2012年12月21日,终于来了。
天没有塌,地没有陷。太阳甚至比往常还要好些,明晃晃地照着小院。
胡海明和几个信徒,脸上带着殉道者般的庄严,来到了姚老师家。他们看到姚老师穿得整整齐齐,那件后腰有螳螂洞的灰衬衫洗得发白,金苹果皮带扣擦得锃亮。
“姚老师,时辰到了,我们……我们怎么办?”胡海明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姚老师看着他们,忽然笑了,笑容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他说:“我算错了。玛雅人的历法,要换算成农历。末日,是明天。”
信徒们将信将疑地散去了。
第二天,12月22日,太阳照常升起。
姚老师坐在家里,等着。他在等那些发现自己被骗了的信徒,来找他算账。他甚至能预感到,胡海明会第一个冲进来,手里可能还会拿着家伙。
中午时分,门被推开了。来的果然是胡海明。他脸上没有愤怒,反而是一种更加狂热的、近乎痴迷的表情。
“姚老师!”他扑过来,紧紧抓住姚老师的手,“您真是活神仙啊!是您!是您用无上的法力,把末日扛过去了!您救了全世界啊!”
姚老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他看着胡海明和其他涌进来的信徒们那一张张感激涕零的脸,突然觉得,自己大概永远也醒不过来了。
他抬头,看见张四姐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推子和梳子。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的身影拉得很长。
姚老师喃喃地说:“四姐,该理发了。今天……给我刮刮胡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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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骚骚_
4月前
大雪不端饺子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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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骚骚_
4月前
小雪不端饺子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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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骚骚_
5月前
杀人的人们(上)


姚生,姚老师,是我小时候自然科学课的老师。他和我们家还沾点亲戚的,他老婆张四姐,大概按辈分算起来应该是我的侄女——即使她快大了我三十岁。张四姐是开理发店的,那个店前面是门市后面是住房,门市前的空地上还摆着一张躺凳,躺凳上方立着一根焊过的钢架子,架子又箍着一个吊桶,吊桶下水口的地方拿一面毛巾疏疏地堵着。人理发前,先洗头,洗头就躺在凳上洗,然后四姐拎壶把热水冲过吊桶时有时无地淋下来。不幸地是,有时候水会很热(冷一点倒无妨),躺着的人便开始扑腾:“哎哟~欸!这太濑(沸)了。”四姐这时候像杀年猪般把人按住:“莫翻,一哈儿就好了!”四姐的老公姚老师长得矮矮粗粗的,国字脸,白净留平头,鬓角刮得铁青,脸上也不会有一点胡须,总之你看他,就觉得这个人肯定理发不花钱吧。但也可惜四姐并未身兼裁缝,所以姚老师一年四季,我记得都是灰衬衣,黑西裤,腰间拴着一条皮带头是金苹果的皮带,他那一身装扮,我想过是不是总是那几件,后面仔细看过,发现不是,因为明显灰色衬衣有新有旧,甚至其中一件在后腰的位置上,有两个好像螳螂挖出来的,有锯齿边缘的洞。
姚老师是自然科学课的老师,所以他很爱和镇上的人分享和科学有关的一切。比方他说,为什么有时候头发会痒,是因为头皮上细胞在动,你人一抓头皮,细胞就被按住了,所以不痒了。过一会儿,细胞又动起来,所以又痒了。比方他说,汶川大地震是早有预兆的,早在汶川大地震前的二十年,有个著名科学家叫李X光,就在他的日记里预言过这场大地震,并且李姓科学家还说,之后全世界还有四个地方会发生大地震,其中一个地方你猜是哪?就在我们枫亭镇。这真让我们镇上的人,听了又害怕又有些骄傲。不过转而又想,我们镇怎么可能被一个大科学家知道注意到呢?大家就没有像相信头皮一样相信地震,按现在时兴的话来说,我们镇的人配得感比较低。2012年的时候,姚老师说,要世界末日了。


他说,早先外头有个国家叫玛雅,那个国家的人个个都神戳戳的,能掐会算,连外星人住在哪颗星上都算得出来。现在的数学物理这些,说白了都是玛雅人整出来的的。玛雅人还弄过一个仪器,高三丈,宽六拤——啥子啊?你问一拤多长?喏,把大拇指和食指叉开,比划这么一下,就是一拤。这玩意儿修得怪模怪样的,像在房顶上叠瓦房,塔尖上插宝塔,周身拿昆仑山的青玉、渤海的沉木、雷劈过的枣木芯子,一层一层往上垒。四面镶着楼兰的火荆石,印度的猫眼石,大食国的月光石,扶桑的珍珠石,石头上满布蝌蚪文,有梵语咒、阿拉伯数、希腊字母,连玛雅人自己都认不全的时辰符,密密麻麻跟蚂蚁爬似的。最绝的是还用大西洋三千里底的精金矿石,熔了三年又三个月,打出一棵金树,栽在塔尖上。那树制得刁钻,九千九百八十一根枝杈朝上戳着,偏偏只长一片铜钱大的叶子。风一吹,叶子转起来比陀螺还欢实,据说是量天时的宝贝。本来造好了就好了,结果完球啦!某天这仪器咕噜咕噜转到2012这个数,突然"咔哒"一声,那片叶子卡在卯时和辰时中间,不动了。玛雅的祭师掰着指头算了三天三夜,最后把龟甲往火里一扔:"龟儿!完球,世界就烂在2012年末!"玛雅人本来就谁都不信,只信他们自己的巫师。这一来,他们就当真了。先是把玉米酒全倒进圣井里,接着男女老少排着队往金字塔上跳,跟下汤圆似的。因为玛雅人太骄傲了,受不了人类终于要遭了的命运,就先走一步啦。说实话,自从上次李X光事件以后,我们就没有那么相信姚老师的话了。但架不住,这一次感觉他说得太像这么回事!简直比来我们镇上赶集卖老鼠药的人都还会说,于是我们都对世界末日的到来将信将疑起来。



那一年的秋天,全世界的人都还没死,我们镇上就有人死了。死的人是对双胞胎,大的叫苟大双,小的就苟小双,他们是有大名的,我们后面看电视,看见个女的穿四个口袋的军绿色制服,嘴皮翻翻地起白泡子念道,该犯苟存光,苟存明犯杀人罪。我们那边把杀人砍头叫敲沙罐,意思是,把人像罐子一样敲破掉。2012年的九月最后一个星期天,人们都知道了一个消息,县电视台要直播把苟家那对双胞胎敲沙罐了。苟家双胞胎被杀的原因是因为他们杀了人。他们杀的那个人叫欧天志,欧天志的爸爸叫欧中鹏,欧中鹏是我们县最有名的几个大老板之一,垄断了我们县的客运线路,另外还在搞房地产。我们县城南最大的夜总会叫做云宫,苟小双在云宫当领班,欧天志去云宫消费,看上了打扫包间的女孩,明明是服务员,偏要别个出台,拉扯起来,那个女孩是苟小双的女朋友,苟小双为了争她,遭欧天志那边的人踹了几脚,打了几耳光,然后欧天志被云宫的经理请走了。经理后面跟苟小双多发了半个月工资,又把那个女孩调到厨房去工作。经理劝苟小双算了,说那边也是喝多了,惹不起,不惹了,我看你不是干傻事的人。但是仇恨这个东西,很多时候就像身上冒疹子一样,你不得不承认,先前的恨意只是冒个红点,但是你已经痒上了,再加上日积月累那股劲从你心滚进你肠子里面转,你就忍不住越来越恨,越来越痒,你想那个仇家一遍,就像在一抓一挠那个小疹子,最后你只好周身红遍,像是被血泼上去的一样。所以又过了两个多月,当苟小双的哥哥苟大双,跑大车从临沧拉了一车货正好回我们县,两兄弟在苟小双的出租屋喝酒的时候,苟小双喝多了哭着和哥哥说了这个事。苟小双后来在庭上说,我以为我哥说,要把狗日的收拾了,是把他打一顿嘛,我没想到是杀人。苟大双后来在庭上听苟小双这样说了,就讲,你不讲清楚,我以为就是杀了他嘛,如果只是捶他一顿的话,我就跟车队请假了,因为我晓得杀人他们肯定不得批,现在好了工作也出脱了!后面的事也没啥子好说的了,无非是第二天,他们在十字路口的一个专门打老虎机的网吧里面堵到了欧天志,欧天志只有一个人,遭他们赶到向西河边,向西河是涪江的支流,算是我们那边比较大的一处水了。杀人是用的苟大双开车拿来防身的一个三棱钢刺,开了血槽的。欧天志手遭绑起的,但捅他的时候,他扳动地还是很厉害,苟大双就喊本来在旁边看起的小双,说,你把他按到起了。苟小双把欧天志按住,欧天志挣得更厉害了,苟小双这个时候,不知道为啥子想到了一句过去经常听到很熟悉的话。于是他说,莫翻,一哈儿就好了。没得好久,这对双就被逮到了,其实在杀的时候,上游有钓鱼的人就看到起这边发生的事情报了警,只不过抓人的人不晓得当时杀的是欧中鹏的儿子,所以没跑得十分的快。后面他们知道了,就很快抓了,很快判了,又很快地打算搞个电视台直播公审。那天公审的时候,我们镇上的人几乎都在家里看电视,等起把一对双拉起枪毙,结果电视播到把两个人拉到一辆卡车上,就冒雪花点点,没得信号了。我急忙跑起隔壁卖电器的胡海明家里面看,发现他们家十几台电视都在下雪花,那说明就是电视台不放了。我只好充满遗憾地坐回板凳上,对着电视上密布的雪花想象,在白色背后,有几颗子弹正接二连三地穿过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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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骚骚_
5月前
立冬不端饺子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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