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在几年前,你告诉我,我以后会成为一个女儿的妈妈,我一定不会相信,甚至会非常抗拒。
那时候我还饱受母职的困扰,在自我实现和家庭之间反复拉扯。我知道需要的不是“平衡”,而是找到一个属于自己的答案。
尽管彼时还有些混沌,但隐约觉得,快要走到内心某一处光亮的地方了。
我开始努力搭建自己的支持系统,允许生活偶尔失控。
养育一个孩子,仅靠一个人的力量是不够的。孩子从世界中来,也终究属于这个世界。
当我敞开自己以后,我开始更大方坦然地接受别人的帮助,有人陪女儿睡觉,有人抱她出去玩,我便可以去工作、见朋友、运动。
以前我可能会把这些理解成为令人愧疚的缺席,但这几年里,深刻地意识到,过于热烈的母性会像团火,可能会灼烧一些原本的美好。
我不再要求自己成为那个重要而不可替代的人。她可以和爸爸、哥哥、照顾她的人建立各自不同的关系,而我并不担心,因此会削弱和她之间的连接。
我的生活并没有发生什么戏剧性的改变,不过是散步的时候走慢一点,在树下多待一会儿,看着一个婴儿用她的方式认识这个世界。
和女儿在一起,让我重新注意到一些很小的事。她看见树叶晃动而兴奋,听见鸟叫就咿咿呀呀地回应:她对着陌生人甜笑,气定神闲地接受他人的夸赞;她趴在卧室的窗台上,静静观察和她一样早起的麻雀们……
以前我总认为,一个人只有守住自己的时间、空间和领地,才不会从关系里消失。我现在仍然需要这些东西,但对我而言,边界已经不再意味着密不透风的防守———
它也可以有门,有窗,有一条通往别处的长长的路。
有时候看着女儿,我会想起几年前那个如此抗拒再次成为母亲的自己。很感谢那几年一直追问内心的自己:我想过怎样的生活?我想成为一个怎样的母亲?怎样去爱才不会失去自己?
我带着问题向前,审视内心,也同时向外寻找可依靠的,学习把一些事情交出去,也学习在关系里探索边界。
我仍然会因为琐碎而疲惫,但我已经不再害怕,爱一个人抑或者认真投入一个身份,会因此让自己的世界变窄。
那些向自己抛出的问题并没有像发出的球一样,带着答案自行弹回。我只是站在人生的岸边,将它们投入生活的河流中,“扑通”一声又一声,一圈又一圈地泛起涟漪,好像我心里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