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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知帧
9月前
开始是被这张新设计出的海报所惊艳到:奥斯维辛集中营的滚滚浓烟形成的皮草大衣让她痴迷,浓烟留下的残渣托着她轻盈的步伐,而海报中隐形存在的镜子,也正如电影中无处不在的映射,电影主要是用这别墅里一家人的日常生活,来映射他们隔壁的奥斯维辛集中营。这部电影《利益区域》原来的海报设计,展示的是在后院内的家庭聚会,而新海报不仅稍加显化了镜子的存在,更是突出了对凌驾欲望最强烈的主体是这个女人,个人感觉新海报更犀利,也更符合导演从头到尾的镜头语言。
电影给我的感觉,在空间设计上,让我想到《这个男人来自地球》;而镜像表达和执行者的无奈,让我想到《奥本海默》;里面隐忍的女仆会让我想到《辛德勒的名单》,这里的女仆们可能也是从集中营里抽调过来的。
下文会涉及大量剧透,介意的朋友可以看过后再来交流。

故事背景是在奥斯维辛集中营建成约4年的时候,在这个集中营隔壁有个菌观的别墅,里面住着菌观和他夫人,以及5个孩子,两男两女和一个婴儿(婴儿叫安格莱特,是个男孩名),剧情开始的这天是这位菌观的生日前一天。

电影刚开始是一个长长的黑场,画面纯黑,配乐给我的感受是机械化的地狱,这初步给影片定下基调,也暗示了导演对被虐杀平民的怜悯,“地狱空荡荡,魔鬼在人间”;而新海报的设计,则递进了这一含义,相对于被动执行菌令、内心和行动都有很多柔软之处的菌观,他夫人从内到外都浸润着无情的嗜血性。
接着先出现一阵活跃的鸟叫声,再由纯黑的画面进入彩色画面,但彩色画面饱和度很低,依然带来压抑感。画面里是一对夫妇带着孩子们在野外郊游的和谐场景,没有变幻的镜头、也没有炫酷的情节,抑-扬-抑-扬,就让观影者的情绪已经被调动起来了,要开始准备进入压抑揪心的状态了。

晚上卧室里,夫妇一人一床,用带遮挡的正反拍、睡前无交流,强调夫妻间的隔阂,而如果再加上对灯光的解读,则是通过妇人这边亮着的台灯来告诉大家,她是引导、推动作恶的那个人,而男人则是被动的执行者。

到白天,有几个人分批送来不少东西,除了一些日常必需品,还有一大包女士夏装上衣,妇人拿到餐厅让女仆们各自挑选,而妇人则回到房间,对着穿衣镜试穿一件华丽的皮草大衣,左看看右看看,如果不是在夏天,可能还要多穿一会儿,脱掉大衣后,她把从口袋里掏出的口红拿着简单上妆后,又赶忙擦掉。其实第一遍我看这段的时候,我以为这女人是女主人的贴身女仆,只是来偷穿衣服、偷用化妆品的,毕竟服装、仪态,太像仆人了,也可能是前一部新看的电影是《小姐》,思维上还有点惯性。

在三个妇人的早茶闲谈中,透露出分衣服已经是个惯例了,而衣服的源头就是集中营里的犹太人,同时有三人男人在一个房间里讨论焚烧室的一些细节设计方案,中间穿插了一个女仆长达几分钟的斟酒片段,她专心致志、谨小慎微的倒好一小杯白酒,然后谨小慎微地放到门口,只为让忙完事情的菌观,到门口收到下属们的生日祝福后,几秒钟把酒一饮而尽。

而菌观并不快乐,他不敢看那浓烟滚滚的烟囱,数以十万级、依然源源不断的犹太平民,已然或即将丧生于他建立的这个集中营内,他依然残留的良心,在疼痛中与他对上级命令的顺从抗争着。

睡前,大儿子在细细研究一些牙齿,镜头平静,对话震撼;
夫妇俩今晚有夜聊,但不是交心,主要是妇人在向男人提要求,提了两次要去意大利的浴场,男人答应后提出暧昧的暗示时,妇人一语打破气氛,并附上怪异的笑声,男人羞愤之下,直言她笑得像猪,她却继续以猪式“轰轰”声来讨好他,又立即再提要求,让男人记得带巧克力之类的好吃的回来,来源可想而知。这个场景里,依然是跟前一晚一样的带遮挡的正反拍和妇人这边亮台灯,表示这次的睡前夜话并没有拉近彼此的感情。

菌观是想离开这个地方的,接到调任时,我认为他是有几分开心的,终于可以带着孩子离开这个地方了。在一个跟随镜头里,他在河面上划着小船,带着小儿子小女儿去远远的下游区域玩,而小船是他昨天收到的生日礼物,像是暗示调任也是一份可以带着孩子们远离这片罪恶之地的礼物。在他们玩的时候,上游流过来大量的浑浊物,有个东西卡到了菌观脚边,他捡起来发现是假牙,到菌观脚边,他立马惊恐地放下鱼竿,在河里边走边拉着小船载着俩孩子回家,下雨水势更猛,而且逆流,他在两难的选择中,让孩子暂时不必直面血腥,在安慰孩子“一切都好”时,也在安慰自己,他会尽全力去带他们离开。

在菌观划船带两个小点的孩子去下游玩的同时,穿插着他夫人打理花园的场景,她在定格镜头里,一边拔草一边叫嚷,“野草真多”,似乎暗示着,他夫人得益于这片地方,也还埋怨着送不完的火车、烧不尽的犹太人,而在夫人的这个拔草场景里同时出现的,是大儿子和大女儿,这也暗示着大儿子和大女儿跟他们的母亲是一拨的。如果要问为什么的话,也许是俩大孩子在懂事期间就开始浸润在屠杀的氛围中,而且在摸索期,没有得到保护性隔离,以至于两个大孩子习惯了在麻木中享受罪恶的果实。

如果此时突兀的拔草场景不够引起观影者的感知的话,接下来夫人的母亲来访后的场景就更明显了。老妇人先是跟小外孙和小外孙女亲切地打招呼,但没有与大外孙和大外孙女打招呼的镜头,这似乎也暗示着老妇人的立场,更善良,更不忍,跟菌观是一拨的。接着夫人带着她母亲参观她设计的大花园,这里如同农场一般,有玩乐设施,有多种多样的花果蔬菜,还有采蜜的蜜蜂。坐下闲聊时,她对母亲表示自己被称为奥斯维辛女皇,并仰天大笑,对此十分受用,而母亲犹豫后表示对女儿成功的感叹。
夫人的嗜血无情、极端利己,我猜测,可能是家庭教育的过度功利、父权过于强势、少年时期国内资源匮乏、家庭资源更加贫乏等因素有关,这才让老夫人的感叹有很多无奈,如果真是这样,也就能解释夫人在试衣服时奇怪的仪态了。
接下来是一连串的短空镜,拍的是花园里一丛丛鲜艳的花,这种鲜艳对比全片低饱和度的画面,在我看第一遍时,是给我留下最深刻影响的一组镜头,有种嗜血的美,这组镜头最后还以一大朵红色的花过度到全画面的红色,就像平静地撕开伤口再掏出血管剪开,把血崩你一脸,美吗?

菌观找了个欢乐的时机,跟夫人摊牌,表示自己接到调任,得离开了,似乎是希望在快乐的氛围下,夫人会容易接受一些。但他夫人并不接受,在他逃离出去取鞋子时,她连忙跟上,在她独自走下一段台阶时,导演的仰拍镜头,又在强调她的女皇气场,画面里的她,像是国家领导人访问别国时下飞机的场景,又像是从王座上走向平民,而她正在为了避免女皇地位的陨落,想应对办法,跟菌观对话时,她让菌观去找上级、找希特勒,菌观认为不可行,那她进而表示,需要离开的是菌观,而她会留在这里,理由是照顾孩子,菌观极度诧异,他可能知道她会抗拒他的调任,会需要花些时间来接受,可万万没想到她会让他一个人走,而她留在这里,也把孩子留在这里。在菌观在她两度要求之下,答应会去申请时,她开始表演爱意,到演哭了的时候,菌观握了下她的手,又迅速放开,那并不是在安慰,只是在对夫人喊cut,回去的路上,夫人还继续表演,提起战后一起种田,菌观回应以轻蔑一笑。

晚餐时菌观向家人正式宣布调任的消息时,孩子们没什么不舍,似乎单单只是父亲的离开并不会影响他们既有的生活,而话音刚落,夫人就开始催孩子们洗洗睡。菌观在跟马告别时,不舍会浓厚得多,他认为彼此心意相通,甚至不吝于表达“我爱你“,”我爱你,我的宝宝/美人”。对夫人的失望,导演又进一步强化了一下,菌观招J了,完事后,不知是出于洁癖还是对家庭的忠诚,他熟练地走过弯弯绕绕的地下通道,到一个简陋的小房间里细致地清洗了老二,先湿擦再干擦,而此时的旁白是他以给孩子良好成长环境的名义向上级申请为家人保留住所。

老妇人离开了,招呼都没打,留下一封信。而老妇人刚来时,就因为黑夜中突然照亮正片天的红光而难受得睡不着,后面还整夜得酗酒,还支持那个为犹太人送苹果的女孩。夫人对这些完全不知情,把对母亲行为的愤怒撒到女仆身上,扬言要让菌观把她的骨灰撒田里,骨灰是火烧来的,不知道是不是在暗示女仆犹太人的身份。

夫人在要求菌观申请让她和孩子们留下时,说孩子在这里的成长健康而快乐,但孩子们真的幸福健康快乐吗?小儿子是善良的,他听到窗外有人因为一个苹果打架被拖去淹死,小儿子嘀咕着,别再这么做了,不知道是希望那些犹太平民别犯事了,还是希望菌人们别压迫了,但他已经能感知到残忍,也在形成自己的价值观,在这样的环境下继续,还能保持这种善良吗?导演在下一个镜头中表达了担忧:俩儿子在花园边玩着,大儿子却突然要把小儿子推进封闭的玻璃花房里,反锁后,他对着被关起来的弟弟得意的笑——大儿子已经扭曲了。孩子们在这里的生活,在心理上并不健康。

在调回原职前的晚宴后,菌观急切地跟夫人分享他的心事,开始时说行动名字是以他的姓氏来命名时,夫人为他开心,他也恭维夫人,而夫人主动问及他的公事时,他表示只是忙着思考怎么把宴会上的人都毒死,但他评估后觉得不可行,此时夫人给的回应是困了、不想听,就连他找补说是为了告诉她行动名字(来让她开心)时,她也是冷冷地回应,菌观瞬间心如死灰,在下楼离开办公室时,他在两处都忍不住弯腰呕吐,这是从心到身的绝望蔓延反应,之前在《死亡诗社》中也看到过,这块设计应该是取材自自身体验或生活观察。

下一组镜头是换了一面更直观的“镜子”,镜子的另一侧是前面对花园里鲜艳的花的那组特写镜头,而这一侧是那些鲜花的肥料,是堆成山的行李箱、鞋子、数不尽的鞋子、拐杖等残障人士用具、成套的囚服帽子、延伸到走廊尽头的照片墙,最后是一个长长的黑镜呼应开头,同样是机械化地狱的配乐。

再聊聊菌观在宴会上的想法,他这种想法似乎是在为被屠杀的犹太人复仇,来伸张心中的正义,也许他还愿意搭上自己,毕竟自己也是关键的一环。但这种复仇也是以暴制暴,也像是屠龙少年变成恶龙,跟希特勒为屠杀某些作恶多端的犹太人而实施种族清洗是相似的,一竿子打翻一船人。伸张正义的结果如果是爽,那就不是为了伸张正义,而是报复。那时他也不知道情况会不会有转机,也不知道寄希望于谁,只是打心底认为大家一直在推进的事情有些昧良心,这种逆势的反叛、心底的呐喊,也算是人性的闪光点吧,如同老妇人睡不着而酗酒、默默地离开,如同在深夜常去集中营土堆上偷偷为囚徒藏苹果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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