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对于史航的性骚扰指控并不是聊天记录,两边互扔微信截屏的PK只是为了证明「他平日里就是如此越界」和「她没有分毫不适而且还在回应我」,由于这些聊天记录目前是唯一可见的孤证,才成为了吃瓜站队的参照坐标,对于同样的内容,不同的人会有迥异的理解,这种分歧本身,正是这起事件的核心。
批判立场的理解角度,认为那些看似「接茬」的对话是在一个权力极不对等的场景里发生的,女性迫于压力,不得不强颜欢笑的讨老前辈欢心,而断定这是猎巫性质的理解角度,则不认为可由背景因素来主导判断,双方字里行间就是在调情,既然你情我愿,就由不得事后倒打一耙。
「然而,给自己相识的女性带来如此的感受,是我真正的失败,十分歉疚。 」史航的意思是,他本以为那些对话和行为发生在两情相悦的基础上,没想到事实却不如此,这是他为自己开脱的说法,即「不知者无罪」,在性骚扰和性信号之间存在很大的误会空间,他不慎掉了进去。
那么这时又分出了两个可能:一个可能是史航说谎,他是明知对方不舒服但依然如此聊天的,在这种可能性下,锤死就完事儿了,没有转圜余地;另一种可能性在于,假定他是自认为真诚的表达委屈,以为自己的骚话收到了正反馈,然后还把这些油味十足的记录当作有利于自己的证据贴了出来,这就很尴尬了。
你们必须承认的是,同一句话,在不同的关系里,它的性质是不一样的,「我想闻你头发」这句话发出来,如果对方不喜欢我,必然是恶劣的骚扰,但是如果对方喜欢我,那这就是无害的暧昧,所以史航无法否认他发出去的那些聊骚,只能咬死了对方在交流时没有表现异常,纵使不是你情我愿,也是男盗女娼。
刚看到史航的辩解,我在微博讽刺他那种中年年男性身上特有的自我感觉良好,建议女性在面对令自己不适的社交行为时务必明确表示拒绝,否则男人会真以为自己魅力四射征服了一个又一个大的小姑娘。然后我被两边喷,一边认为我是屌屌相护还给受害人提意见,一边认为我在迫不及待的充当女性之友。
我的草率在于违逆了简中互联网的游戏规则,用一个号去站A,然后用另一个号去站B,通吃两边流量谁赢谁输都不会亏,何苦挑明性别对立的命题之伪,倘若始终都只是打着放大镜去争论那几句聊天话语的成分,那么最后一定是继续分裂,反男权和反猎巫两拨谁也说服不了谁,各自继续强化固有观念。
我是一个现实主义者,不会把假设建立在理想环境中。以前也举过例子,我会建议各位过斑马线时还是要注意两边看是否有车来,我不会告诉你汽车礼让行人是天经地义的所以你随便闭着眼过马路,因为你如果被车撞死了,司机坐牢赔钱砍头写一万遍他有罪又怎么样,能让你活过来吗?
所以我认为真正关心女性处境的人,都不该排斥新的社会规范的形成,明确表达拒绝、消除误判空间的建议,绝不只是一种口号,而是应当普遍化的社交原则,锤掉史航是给已有的受害者伸张正义,但是如果新的规范不能及时传递给每一个人,那么新的受害者永远在排队列表中。
当然,我真正反思的是,我的这些表达本质上是感情淡漠,这是个人性格所致,我很难对不关心的人的遭遇共情到情绪外泄的程度,我既和史航没有交情,也不认识受害的女性,从价值上我虽旗帜鲜明的反对任何性侵犯行为,但我倾向于把这起事件当成社会观察,乐于旁观,吝于声援,实在做不到更多。
不过话说回来,聊天记录依然是细枝末节的交锋,史航在微信上说了再多的骚话,伤害性都大不到哪儿去,真正严重的问题是那些站出来指证他在私下动手动脚的实际行为,这才是构成性骚扰的关键,如果是真的,我希望有人坐牢,如果是假的,我也希望有人坐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