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生如果是一個( ),你想填入什麼? - 彭明輝 | Readmoo 讀墨電子書]
readmoo.com人活著,不能完全不顾衣食住行、不得不跟现实妥协;但是人活著,也不能连最后的一点理想都放弃。我们到底该花多少心力去照顾现实?我们到底该保留多少心力去追求理想?这才是人一生中最关键的拿捏与抉择。
该花多少心力去照顾现实?《圣严法师一〇八自在语》第一集说:「需要的不多,想要的太多。」所以,我们可以把「需要」当作妥协的底线:每个人都应该想办法养活自己和家人,并且确保全家毋须忧虑衣食,然后把剩余的心力尽量用来追求理想。
那么,一个人的生活需求有多少?佛教戒律规定出家人只能拥有「三衣一钵」,以及锡杖、绳床、水瓶、滤水囊、坐具、手巾、刀子、火燧、镊子等,统称「头陀十八物」的生活必需品;基督教的修士与修女也是除了身上穿的衣服之外毫无私人财产或私有物品。你需要的身外之物愈少,心灵就愈自由、愈少烦恼、愈感受不到现实的压力,而可以有愈多的精力和时间追求智慧和理想,过更有意义、更有价值的人生。
舍掉烦恼,得到性灵
人的基本需要若不被满足,就会痛苦;但是,不需要的东西却偏偏想要,也会烦恼和痛苦。适度满足真实的需要,并且摆脱没必要的欲望,以便去掉烦恼,换来心灵的自由与满足,活出人类真正的尊严与价值,这就是智慧。否则,无止尽追求欲望的满足,反而会变成欲望的奴隶,永世不得翻身。
庄子说:「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以有涯随无涯,殆已!」意思是说:人生有限而知识无限,想要用有限的人生去追逐无止尽的知识,根本就不可能。人生与欲望的关系又何尝不是如此?人生有限而欲望无限,想要用有限的人生去追逐无止尽的欲望,不仅是不可能,甚至是愚不可及。
所以孔子、老庄、佛教、基督宗教都劝人节欲安贫,以便追求智慧、德行和心灵的愉悦、平静。古希腊七贤之一的索伦(Solon of Athens,西元前六三八 — 前五五八)也曾经讲过:「恶人常富有,而贤人常贫穷。但我们不会用美德跟他们换财富,因为美德常驻,而财富却每天都在更换它的主人。」
美国的亨利・梭罗说得最直白:唯有独立于身外之物的役使,人才能享受到生命最美好的滋味。在他眼中,美国人为了积聚一辈子用不著的财富而无休止的工作,简直有如自己的黑奴,甚至牛马不如,因而失去了属於人类最高贵、最神圣的所有特质。
美国是笃信新教的国家,教堂裡做礼拜时总要提醒人们:神用祂的形象造人,然后在他身体裡吹了一口气,让他分享了神的圣灵;并且鼓励信徒要追求跟灵性有关的富足,不要累积俗世的财宝,更不需要为用不著的衣食烦忧。
为了证明人可以活得多麼简单,梭罗带著简单的工具和种子到罕有人迹的华尔腾湖畔去独居了两年又两个月,他住在自己盖的小木屋裡,自耕自给,偶尔需要现金或想到酒店喝酒时,他就为邻居做零工来换现金。他说:
我到森林去,因为我希望清醒的过活,只去面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事实,看看我是否能够从它学到智慧,而不要在临死的时候才发现我根本不曾活过。我不要任何跟生命无关的东西,活著是太珍贵的事。除非绝对必要,我绝不轻易放弃。我要活在最深刻的生命裡,并且尽情吸吮人生的精髓。
结果,除了买木料和铁钉来盖房屋而花掉二十八美元又十二分(现值不到台币两万六千元)之外,他没有多花一毛钱。但是他却换到自由和无数的闲暇,因此他说:
我们应该改变事物的顺序:第七天应该是人类劳动的日子,在这一天以额上的汗水赚取生活所需;其余六天则作为感性和灵性的安息日,漫游在广袤的花园裡,啜饮大自然温柔的感化和崇高的启示。
其实,即使被盛传为「享乐主义之父」的伊比鸠鲁(Epicurus,西元前三四一一二七〇)都有类似主张,他曾明确说过:肚子并不像大众所想像的那样难以满足。
一切自然的,都是容易获得的;一切难以获得的,都是空虚无价值的(不自然的)。
一个把自己调整到能满足於简单生活所需的贤人,能够更明白如何给予而不是索取。
能清楚分辨各种欲望的人,将会把身体的健康和心灵的宁静当作一切选择和规避的最高指导原则,并将这两者视为幸福人生的总和以及最终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