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捷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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捷登
5天前

Atta_Du: 读李安:每看完一本很喜欢的人物传记,我都有一种盗火者的隐秘愉悦。做笔记的时候带着一种惊人的专注,又夹杂着几分鬼祟,好像从他人的故事中偷取了什么了不起的火种。 李安这本传记,开始就写他毕业六年,一事无成。帮人看器材,扛沙袋,当剧务被非裔女人凶:“敢挡?我找人揍你!”说自己真的只会当导演,做其他事都不灵光。 三四年后,人往四十岁走,连理想都不好意思再提,开始有些自闭。他觉得自己像京剧里潦倒在小客栈、被迫卖马的秦琼:有志不得伸,“不由得秦叔宝两泪如麻”。 那几年,李安在家负责煮饭(难怪他这么会拍做饭戏!)、接送小孩,分担家事,精神上扛不下来的时候,太太惠嘉会“奢侈地”带他去吃顿肯德基。 惠嘉不太干涉他,看他忙就不管,看他从早到晚呆坐,就问:“你到底在干吗?无聊的话找个事做,不一定要是赚钱的事。” 后来李安成名,太太惠嘉“妻以夫贵”,在校友会上被颁杰出校友奖,致辞时很不上道:“我只是不管他,leave him alone。” 😂 这句话真的很“美国”。 李安说,这正是他最需要的:太太给了他时间与空间,让他去发挥、去创作。要不是碰到惠嘉,他可能没有机会追求他的电影生涯。 书里后面几页提到美国梦,像是无意间说出了太太给他的这份自由。 他说,美国梦其实有两个。一个是富兰克林式的自我实现(self fulfillment),人人有权活出自己。另一个是 being left alone,孤独,疏离,人有不被打扰、不被干涉的权利。这是彼此尊重最底层的基础。 🎬 1)我只是个“困而知之”的普通人 看到一个评价,王家卫是片场随便放音乐都能出感觉的天才型导演,李安是另一种人才型导演:靠深厚的人文素养和系统性专业方法,一点点把电影做出来。 《十年一觉电影梦》的作者张靓蓓在序言中谈及为什么写这本书:李安不像当时一些锋芒万丈的导演们,“他不是狂草,可苏东坡的书法,较之于怀素、张旭,也并不逊色。” 朱光潜说,“美感是一种冷静以后的回味。”这句话,我觉得放在李安的电影上再合适不过。 📖 这本传记非常精彩耐读,李安在书中很坦率地评价自己: “从学生时代起,我就自认是个‘困而知之’的人,拍电影容易上手,随缘,能与人合作,顶多拍出《推手》之类温吞感人的东西,如果运气好,我或能拍出中上之作。” 他不觉得自己是开新局的人,也没想过会走到后来那个位置。 驱动他一直往前的不是野心,是恐惧:“恐惧鞭策我不断地求改进,因为没有比恐惧更强烈的感受了。” 他怕被定型,怕江郎才尽,怕陈腐,怕被人摸清路数惨遭淘汰。他说,一旦有了安全感,他反而会心生警惧。平时懒,不进修,但一拍片精神就来了。 他的创作方式是反应式的:接触新题材,先兴奋,再恐惧,然后恐惧把想象逼出来。 🎬 2)“边界人”的创造力 传记作者张靓蓓对李安的评价:一直感觉李安好像不只是那个好好先生的样子,隐藏在恭谦随和之下,是一股不顾一切的痴与执着,以及过人的敏锐。 他学声乐,学芭蕾,舞蹈、戏剧、写作,每样都懂点……后来觉得电影很适合他,因为可以把这些全部整合进去,变成另一种独立的表达方式。 他兼具台湾、大陆、美国多重文化的熏陶,加上选材、制作环境又东西跨界,这种穿梭,在电影里变成了东西文化碰撞时的矛盾和冲突,以及融合之后的突变与开创。 李安有一句很准确的自我描述:“我面对的是心中一场东、西价值无止歇的交战。东方的一切,我逃不掉;西方的一切,也非全部接纳。旧爱新欢,手心手背,我又能舍了哪个?” 台湾导演拍出了备受好评的英国古装文学片(《理性与情感》),华语武侠拿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卧虎藏龙》),美国同性题材拿最佳导演(《断背山》)…… 这是“边界人”的特有视野:站在交汇处,能用一个系统的眼睛看见另一个系统的盲区,从夹缝中长出来的新鲜视角,本身就是一种创造力。 🤹🏻‍♀️ 乔布斯站在科技和人文的十字路口;Spotify 创始人 Daniel Ek 连接技术、商业和艺术;劳力士创始人 Hans Wilsdorf 不属于任何民族或宗教身份,漂泊在欧洲“缝隙”里,用贸易+制表+语言三重技能创造了一个王国…… 但边界人的处境,总是没那么浪漫。 李安说他一回台湾就紧张。跑得越远,能力越强,人也越开心。一临家门,紧张压力就迎面而来。越接近生活,压力越大,越难以从事艺术处理,能力越低。小时候他离开妈妈去花师附小,反而不哭了。离家到艺专,能力开始发挥。在英国、美国拍西片容易进入状态,一拍华语片就心情沉重。 看来创造力的确需要距离。🐟 完全浸泡其中的人,很难看见自己所在的“水”。 🎬 3)所有创作,都是同一道追问的不同回答 《推手》《喜宴》《饮食男女》《理性与情感》《冰风暴》,李安的前五部电影都是家庭剧。 他爱研究家庭的改变和解体,说「家」是两股力量在拔河:一个是凝聚、保守,一个是解脱。人一方面想往外跑、要自由,另一方面又需要家庭的温暖和安全。 ⛓️ 看李安的电影,最吸引我的是权威和渴望自由的力量之间的角力: 玉娇龙踹翻儒家正统,《喜宴》里的同性恋儿子娶了女人生了娃,用一场荒诞的中国式团圆完成了所有人要的交代…… 父权与子女、传统与欲望、群体与个体,拴在一根绳子两端,谁都拽不断,谁都不肯松手。 另一个大导演昆汀·塔伦蒂诺说,他所有电影里最具自传性的,是《Kill Bill(杀死比尔)》。所有人都不理解:那明明是一部刀光剑影的复仇片。 昆汀把真实的人生经历藏在了那些隐喻和故事结构里。片中有一句台词,“像大多数从没见过自己父亲的男人一样,他一直在寻找父亲的形象。” 安兰德在《小说写作课》总结:“所有艺术的目的,都是价值观的客观化表达。作者不管意识到没有,都在用创作回答同一个问题:他认为人生中什么是重要的。” 所以创作不只是讲故事,它更像是一场漫长的自我审讯。 持续追踪一个作家或导演的作品,好像也在看他们怎么回答命运给他们的追问,这些追问钻进他们的骨髓,成为他们创作的母题,也塑造了他们作品的形状。 🎬 4)创作不是求生,是求死 李安在书里写:“对我来说,创作欲好像不是求生,而是求死,是自我解构的一个演化过程,当你冒险追求绝对值时,经常处于临界点上,如履薄冰,兴奋感与危机感共生,求生与求死并存。” 从《冰风暴》开始的电影结局,都带有死亡,他开始摸索潜意识里无法掌控的领域,碰触那些隐性的部分,才能找到“处子感”。 寻求刺激让他持续亢奋,也折磨着他的身心。久而久之,他开始怀疑:“我是不是在满足某种求死的欲望?” 顶尖创作者都有这种“自毁”,想起《月亮与六便士》里的斯特里克兰德,抛妻弃子、穷困潦倒,把一个体面的中产人生砸得稀碎,只为去画画。 🔥 把旧的“自我”烧掉,逼出新的东西,才能完成一次又一次精神上的形塑。 Josh Waitzkin 说,真正的成长发生在你最大拉伸点上(stretch point),那个让你感觉随时可能断裂、但还没断的临界地带。 李安活在这种地带,拍《卧虎藏龙》曾心生念头,“想先杀了演员,再咬舌自尽!”《绿巨人浩克》拍完,身心俱疲,很想收手,但不拍电影,又很沮丧。两难间选择了拍《断背山》来“休养生息”。 有人说《断背山》有种自然天成的味道,李安想:如果不是《卧虎藏龙》和《绿巨人浩克》耗尽一切,《断背山》也不会拍得这么松活。 🖍️ 极度自我消耗后,反而练就了更深的穿透力。 看过一本聊运动科学的书,里面有个概念记到现在: 怎么提高自己的潜力?每个人都有两堵墙,一堵是生理上的(physically),一堵是心理上的(mentally),你要做的是不断推这两堵墙,让极限变得更远。 🏋🏻 身体的边界靠系统训练、营养和睡眠撑开,心理的边界靠对不适的耐受一点点磨宽。 创作也是。那些一生都在推边界的人,每往外推一次,能承受的复杂性、能处理的矛盾、能表达的深度,就跟着扩大一圈。 每一个如履薄冰的临界点,都是新我生长的地方。 🎬 5)如何把任何技能练到“无需思考就能调用”? 我在这本书还看到好多做事的方法。 有一段话来自袁伟民,他把中国女排带进了世界体坛:“他们的强项我加强训练赶上去跟他扯平,我的强项我一定要赢他,这样我就有胜算。” 这也是李安对华语片转型和走向国际的期望:弱项不拖后腿,强项没有对手。 具体到怎么把一件事做好?李安给了个思路: 先瓜分,再蚕食:区隔到你能够处理的尺度,再加以细致经营。 大事来了,先归纳,别乱掉,把事情分做两半,两半再分为四半,在脑中理出各个元素及变化的因素,逐项处理如何运作。 对编剧来说,结构很重要,但不能直接套公式,因为电影要“活”。 🫟 怎样才算“活”?人的直觉是重要的指标之一。 李安喜欢拿武术作比喻:“做事一如练功,一分功、一分松。松了一环,再往紧处练,层层而上。练功的本质是逆着本性,惯性天生就有,是蛮力;练功是把蛮力导入正道,变成实力。练成之后,使劲时能用对方法,就跟一般人处于不同层次了。” 安兰德的写作观和这个道理一脉相承。 她说,要想轻松地遣词造句,找到能够准确表达意义的词,就要对抽象概念下的具体事物了解得一清二楚。 📚 昆汀的传记里,提到他没上过电影学院。有人问他,他说:“我是直接上电影的。”(when people ask me if I went to film school, I tell them, no, I went to films)。 他真正的学校,是洛杉矶一家录像带店,周薪150美元。他在那里工作,看片、做笔记、和每个进门的顾客聊电影。当地人都知道这里有个电影疯子。小时候,他常常连看双场甚至三场,在电影院一坐七八个小时。 他把每一部看过的电影做成索引卡片,一一归档,在那个没有笔记软件的年代,他用纸笔、剪刀建了一整套“模拟版”数据库。 “灵感不是什么神秘力量,是潜意识在调用你储存的东西。你的知识储备到什么程度,灵感就到什么程度。脑子一片空白,是因为那里本来就是一片空白。” “不要让你的天赋去支撑思维中懒惰或不理性的部分。” 李安层层而上的练法、安兰德对语言准确性的死磕、昆汀数十年如一日的超量摄入……说的都是一件事:所有理性的积累,还得经过高强度的反复捶打,才能内化成本能。 🎬 6)电影和做人 Josh Waitzkin 在《学习之道》里有个观察:卓越的本质是相通的。那些处于不同艺术巅峰的人,彼此之间的相似性,反而比同一艺术里高低层次之间的相似性更大。 我在李安的故事里再次获得了印证。 🫛 他读武书,研究书法,爱做菜,从太极推手里思考剧本结构。他说,中国人从养生、处世、书法、剑法,甚至做菜,殊途同归,一理相通。 怎么相通法? “使劲时讲求的必是协调放松(刚柔相济),藏锋(暗藏玄机),互为表里(相互印证)。” 武术的招式好比书法的体,劲道有如气与神,练武时招式与劲道合而为一,恰似名家下笔时心意身形力道尽在笔端。 走到足够深的地方,领域的边界就开始模糊。 原来“功夫在诗外”是这个意思。 🍃 任何东西玩到一定深度,真正的突破都不再来自技术本身。摄影大师到最后比的不是参数,是对生活的感知力;导演到最后比的不是镜头语言,是他对人性的理解深度。 斯皮尔伯格和斯科塞斯(Martin Scorsese)聊天能引用几百部电影,这里的“引用”不是指台词,而是指“分析解读”。 怎么走到那一步? 李安没有给过整齐的答案,但他提到一个线索:“刻意去碰触潜意识里无法掌控的领域,碰到了,才有那种只有第一次才有的新鲜和颤栗。” 《卧虎藏龙》里他要求周润发做神气内敛的演出,因为任何功夫练到最后,讲究的是“神松意紧”,表面放松,内里专注。不用力,但用心。骨藏棱角,外圆内方。 我想起策划会上被经常调侃的一句需求:“给我相同的东西,但要不一样!” 要做到不落窠臼,得先对“窠臼”了解到骨子里,才能显出新意。好莱坞编剧建议新人先用几百部电影的阅片量掌握一套完备知识,尤其是和剧本类似的片子。 对领域内历史的熟知,本身就是巅峰表现的一部分。 所有业内高手都能做到这一点。 所以走到那一步,没有捷径,只有方向:往深处去。 深到那条不同事物之间共通的骨架开始显形,深到你开始分不清这是在学电影还是在学做人,深到你的功夫真的跑到诗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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捷登
17天前
还得是尔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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捷登
24天前
Face the 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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捷登
24天前
记忆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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捷登
26天前
求一个Elys 邀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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捷登
1月前
日日是好日
Every Day is Who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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捷登
1月前
As there is nothing from the first.
Where does the dust itself collec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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捷登
2月前
铁克诺

Vol.116 在柏林墙上跳舞:Techno,一个文化符号的诞生

历史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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捷登
3月前
喜欢一切让我有片刻自由感的运动:
1. 滑雪/陆冲等板类
2. 游泳
3. 骑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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捷登
3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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