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二十年代的色情片比你想象的更狂野和硬核

www.vice.cn   1年前 2018-04-22 11:15:18

如果没有亲眼看过这部名叫《试镜潜规则》(The Casting Couch)的色情片,只是听听它的剧情,你可能会对它不屑一顾。影片讲述的是一个年轻姑娘去制片人的工作室试镜的事,为了拿到这部新片的角色,她非常爽快地和制片人展开了 “肉搏”。这真的是一个毫无撸点的剧情,类似这种拿好莱坞潜规则为卖点的成人电影现在比比皆是。但令人感到惊喜的地方是,《试镜潜规则》是一部拍摄于1924年的黑白默片。

这种电影的学名叫 “Stag 片(或者 Stag 电影)”,是一种兴起于电影诞生初期、消亡于色情片黄金时代(从60年代末一直贯穿整个70年代)的硬核小电影。Stag 片都是黑白默片,片长在五到十分钟左右,片头片尾会有简短的叙事性场景,中间则是剪辑混乱的抽插运动、阴部特写,偶尔还会有一些更劲爆的镜头。阿尔伯特·斯泰格(Albert Steg)是一名电影收藏爱好者,他对 Stag 片非常熟悉。在他看来,Stag 电影的存在非常奇怪,因为在普遍观念中,性开放是一个线性发展的过程,如此硬核的 Stag 片并不符合我们的传统认知 —— 像这样的电影,不应该在上世纪20年代出现。

不过,这些电影的意义不只在于供人猎奇,还能让我们一窥二十世纪初的性文化与社会关系,毕竟这些方面的历史资料基本处于空白状态。它们展现出了过去的社会极为 “现代” 的一面,让这段历史变得更加鲜活真实。 

人们经常会把 Stag 电影和早期带有性爱内容的 “裸体片”(nudie)混淆,但是在媒体历史学家约瑟夫·斯莱德(Joseph Slade)看来,Stag 电影不仅仅是 “裸体片”。Stag 电影并不合法,它通常是在电影工业体系之外匿名制作完成的,目前已知最早的一部 Stag 电影可以追溯至1915年,但没人知道这个电影类型具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Stag 电影从上世纪二十年代开始流行,这要归功于最早的 “民用型” 摄像机和放映机的出现。制作者很可能是在黑社会的帮助下在全国各地拍摄这些电影,然后偷偷运到城镇,当时的 Elks、Legionnaires、Rotarians 等知名俱乐部和大学兄弟会都会举办所谓的 “Stag party”(男性派对),在派对上,一群大男人会坐在一起看这种小电影。这是一个稳赚不赔的商业模式,所以几十年来,制作者根本不需要考虑创新的问题,而是长期满足于这种混乱、黑白、无声的电影风格。

进入50年代,8毫米胶片和适合拍摄家庭录像的小型摄像机的普及,让越来越多的本地化制作和放映成为可能,Stag 电影的群体观影文化也随之消失了。到了60年代,制片人逐渐放弃 Stag 片的传统模式。成人用品店开始出现小型放映间,循环播放8毫米的色情片段,然后,色情片也开始出现色彩和声音。到了1968年,黑白默片的 Stag 电影就彻底死绝了,取而代之的是带有剧情线和色情片传统内容的色情电影长片,这些电影中的性爱场景更具连贯性,而不是像 Stag 片那样,在片头和片尾叙事之间插入各种混乱的性爱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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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女求欢》(Getting His Goat),拍摄于20世纪20年代。截图来源:阿尔伯特·斯泰格。

十年后,Stag 电影就从大众视线中彻底消失,但是历史学家依然对这些电影保持热情。业余历史学家艾尔·迪劳洛(Al Di Lauro)和杰拉德·拉布金(Gerald Rabkin)在他们1976年出版的《脏电影:Stag 电影图片史,1915-1970》(Dirty Movies: An Illustrated History of Stag Film, 1915–1970)中就提出,这些电影是对我们真实的、愉悦的但却不为人知的性爱历史的记录。它是现代色情片进化史上的重要篇章(许多 Stag 片导演后来都参与了黄金时代的色情片制作),也是我们了解性工作历史、女性在其中的地位、以及性消费的一扇窗口。

但是对于相关学者来说,考古 Stag 电影可并不容易。目前还没有针对所有 Stag 电影的完整统计,而这些电影的制作者也没有任何信息记录,所以他们没法追踪到相关人员以了解电影背后的故事。他们没法把零零散散的拼图拼凑到一起,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已经掌握了全部的拼图碎片。

目前仅有的一个 Stag 电影档案馆位于印第安纳大学布卢明顿分校,是由大名鼎鼎的性学教授阿尔弗雷德·金赛(Alfred Kinsey)在 Stag 电影盛行时期建立的。从1948年到1956年,金赛和他的团队会随时随地购买 Stag 电影,并记录下电影卖家的信息。他们还和全国警方达成合作,让他们把突袭行动中缴获的 Stag 电影都寄给他们。档案馆负责人肖恩·C·威尔逊(Shawn C. Wilson)估计目前馆内已有1600部电影。 

威尔逊声称金赛的档案馆得到了很好的维护,所有的电影都保存完好并已经被数字化,经常会有参观者和学者前来使用。他还表示馆内藏品数量依然在增加,因为很多人会把(从爷爷的储物柜里)找到的 Stag 电影寄给他们。但是依赖这些馆藏资料进行 Stag 电影研究的斯莱德(Slade)等媒体历史学家却指出这些影片的相关信息十分稀少,并表示很多的胶片都在腐化,甚至已经看不清画面了。

对于这个档案馆,印第安纳大学的态度也颇为矛盾,一方面他们以金赛教授为荣,一方面他们又对这些电影感到不安。目前为止,他们只在2003年,也就是金赛的《人类女性的性行为》(Sexual Behavior in the Human Female)一书出版五十周年之际,向公众开放过这个档案馆。

加州大学色情媒体学者,《硬核》(Hard Core,1989)作者琳达·威廉姆斯(Linda Williams)也指出 “金赛在收藏这些电影时并没有目的性”,这些电影既不能代表当时的色情片,也不能代表当时的性行为。他只是一个无差别收藏者,所以他的藏品并不能作为 Stag 电影历史或者内容的可靠记录。

斯莱德说旧金山的高级性学学院和纽约的性博物馆都有 Stag 电影资料,但是这些资料基本没有编目,查阅起来很不方便。“全世界有五六座大型性博物馆,但是没有一家有充足的馆藏资料。” 斯泰格表示,其他的电影保存团体也会时不时拿到一两箱 Stag 电影,但是 “这些资料也没有编目,或者只有极少的信息描述,所以很难派上用场。”

“虽然金赛收藏的 Stag 电影数量最多,但质量最好的 Stag 电影,大部分都在私人手上。” 斯莱德说。但是,虽然私人收藏家会花更多精力去寻找 Stag 电影,但这项收藏任务很困难,基本靠运气。西雅图剥削片发行公司 Something Weird 的创始人麦克·维拉尼(Mike Vraney)在90年代初就开始收集16毫米和8毫米 Stag 电影以及黄金时代早期的电影,一直到他2014年去世。他的妻子丽莎·佩特拉奇(Lisa Petrucci)告诉我,几十年来他收集了一百多部 Stag 电影。他的第一部 Stag 电影是在一个废弃仓库偶然发现的,这次发现让他对收藏这类电影产生兴趣,但之后的藏品也只是靠碰运气或者关注 eBay 拿到手的。

洛杉矶电影发行公司 Cult Epics 的老板尼科·布伦斯马(Nico Bruinsma)也表示,他的大部分藏品都是在二手店或者其他人的收藏品中发现的,同为 Stag 电影收藏爱好者的斯泰格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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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龙人》(Nylon Man)拍摄于20世纪40年代。截图来源:阿尔伯特·斯泰格

从事电影发行工作的私人收藏家也在向公众传播他们的藏品,但是他们并不会把这些电影原原本本拿出来,而是把它们剪辑成循环播放的电影,比如 Something Weird 发行的《巴奇爷爷的私人小电影》(Grandpa Buckey’s Naughty Stag Loops and Peeps)系列一共有14集,每集两小时。有时这些发行商还会把 Stag 电影和 “后 Stag 时期” 的电影或者流行于20世纪初的其他裸体长片的片段剪辑在一起,根本没有对这几者加以区分,这种做法让公众对 Stag 电影的认识更加混乱。他们甚至还会自作主张加入音乐,并配上(用斯莱德的话叫)“傻逼的评论”,把这些电影胡乱拼凑在一起,换个片名,但对于这些电影的出处或者背景,却并没有给出任何信息。

这种做法通过卖情怀和猎奇来普及 Stag 片,虽然能够吸引现代观众的眼球,也能赚钱。但是对于那些希望了解原汁原味的 Stag 片,或者有志于保护这些电影的人来说,这样的加工品基本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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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具浪女》(Masque Girls)拍摄于20世纪40年代。截图来源:阿尔伯特·斯泰格

如此种种,让我们很难为普通大众和核心研究者打造一个更具综合性和便利性的 Stag 电影档案馆。和许多老电影、冷门电影一样,在现存的 Stag 电影当中,至少有一半(据斯莱德估计)已经损毁,这其中的原因可能是因为当时的审查,可能是因为反复的播放,也可能是因为欠缺保管。目前尚存的 Stag 电影基本模糊不清,或者杂乱不堪,很难拼凑到一起。想要收藏的人除了关注 eBay 或者祈祷能靠运气碰到一些有意思或者有历史价值的 Stag 片之外,根本别无他法。 

“对于保存 Stag 电影,我不抱太大希望。” 威廉姆斯说,“没人愿意花钱保存这种东西。”

Stag 电影遗落和尘封的时间越长,我们就越难了解那段正在快速消失的社会历史和性文化历史,以及它对现代性爱、性别、色情片的影响。 

我们唯一的希望,就是这个挑战和危机能够鼓励学者、收藏者、情色片历史爱好者努力地寻找残存的 Stag 电影,鼓励私人收藏家把他们的内容公开,填补这些历史空缺,推动相关的研究和修复工作。我们也希望这种寿命短暂的收藏品能够激起收藏者的收藏欲望,让他们更加努力寻找片源并公布最新发现。在斯泰格看来,这才是真正的收藏家该做的事情。

“不好找的东西找起来才有意思,而且它能给人一种使命感,” 他说,“如果你不去挽救,它可就会绝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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