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我妈去逛了一场德国最大的性博览会

www.vice.cn   1年前 2017-12-04 10:15:57

我从来不主动和我父母讨论性方面的话题,这是一条基本准则。他们也同样乐得不跟我谈这个,对此我很感谢。

这里我得解释一下:我是在德国长大的,但是我的父母成长于非常保守的华人文化环境 —— 性和性的欲望对他们来说就是禁忌话题。而且依我看,这么多年过去了,这种文化也没发生什么变化。今年早些时候我去了趟上海,我注意到街上的情侣不会当众做出任何亲昵举动。偶尔我能看见有情侣挽着胳膊,但是我没有看到任何接吻或者牵手的行为。

这次旅行让我开始思考一些问题:这种拘谨的风气是从哪儿来的?它又是如何保留在了我父母身上的呢?为了找到答案,我想出了一个最佳方案,就是找一个无法逃脱的适当场所,在那里和我的妈展开一场诚恳的对话 —— 这就是我把我妈带去了一个性主题大会的由来。那可不是随便什么普通的性主题大会,那是大名鼎鼎的 VENUS 国际色情交易集市,它在柏林举行,为期四天,超过三万名色情作品爱好者济济一堂,在这里和他们最喜欢的色情电影明星见面,看现场色情表演,再挑选一些全新出品的性爱娃娃。

当我打电话给我妈,邀请她去 VENUS 的时候,她的反应出乎我的意料。 

“我先讲清楚啊,那是个性主题大会,” 我强调说,“那儿有现场色情表演,还有脱衣舞演员。” 她满不在乎道,“那有什么?我们不是一起去过剧院么。” 我想不出这两个场合有什么联系,不过我从这件事情上我学到的是:绝对不要低估父母想要花时间跟他们的孩子在一起的愿望 —— 无论那时间花在什么活动上。

到了集市开幕的那天,我和我妈在大会展馆旁边见面,一起吃了早餐,然后我直奔主题。

“为什么我们从来没有谈论过和性有关的事情呢?” 我问。她想了一会,说道,“你的父亲和我想要给你一些自由,而且你是多么可爱的一个男孩呀,你九岁的时候第一次把女孩带回家,你跟我们说,你要永远和她在一起;如果后来你意识到她不是正确的人,你就会像斯内普教授似的,一直爱着哈利波特的母亲,就那样度过余生。” 原来我还说过这种话。“我担心自己最后变成斯内普教授那样?” 她点点头,“是的,你那时觉得波特母亲死后他从未结婚这事,简直太悲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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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边:作者和他的母亲见到了德国最有名的变装皇后之一,Ella Mortadella。右边:一个 BDSM 特殊装置

我们一边谈论着我曾是个多么有思想的孩子,一边进入了集市。 

逛着逛着我意识到,一个 “典型的” VENUS 参与者是不存在的。这个活动吸引了各种各样的人群。这里有住在郊区的老爷爷,从头到脚满是纹身的人,还有很傻很天真的青少年 —— 你一看就知道,他们当中有些人第一次见到裸体的女人。毫无意外的是,来这儿逛的大部分人是男的。

我们来到主展厅,各种各样正在同时发生的事情立刻将我淹没。在我们的左边,一堆女主播正在网上和陌生人聊天;在我们的右边,一些裸体的人和另一些裸体的人正在面谈;在我们的前面,一列硅胶乳房和一列乳胶紧身衣气势汹汹地排开。我颇感难为情地转过身,想看看母亲对这一切的反应,结果 —— 她人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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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正在检查牵狗带的质量

我在一个 BDSM 展台上发现了她。她正在和一个身着大红漆皮紧身衣的金发女王交谈,那女王用狗带牵着一个裹在闪亮黑色束缚衣里的男人。母亲面对眼前的一切毫无为难之色。“那个牵狗带有点像我给我们家柯利牧羊犬用的,” 她对女王说。女王递给她一张名片,又把狗带轻轻拉了拉。“这个倒霉的男人被裹了多久啦,这是......锡箔么?” 母亲问道。女王回答说,这男人这么做是出于他自己的自由意愿。她的奴隶同意地点点头。

当我们来到下一个展厅时,母亲说她知道在中国也有性癖社群,但都是地下的 —— 只有在秘密性派对上和某些特殊的俱乐部里能见到。她告诉我,在60年代的上海,一切不以生孩子为目的的性行为都被看作是变态,包括 BDSM 以及同性恋、自慰、口交和肛交。那时她受到的教育是,这些行为不仅有害健康,还会损坏她的思维;甚至连爱情、前戏和女人的高潮都被认为是无关紧要的。“人们把性看成是丈夫的享乐,以及妻子的义务,” 她说道。 

此外,在我母亲的成长过程中有一大原则,叫做 “面子”,这是一种生活哲学,大致是挽救颜面的意思。这个理念完全就是叫你巩固和提高你的社会地位 —— 这是我祖辈最看重的东西。孩子们,尤其是女孩子们,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被教育:只有当她们的伴侣来自受人尊重的家庭、有工作、有车、有房,她们的父母才会对她们想要结婚的打算表示祝福。而如果她们专注于性欲,她们就有可能轻视那些 “真正重要的指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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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正在检查打折促销的假阳具

受到刚才那位女王的启发,母亲和我径直走向大会的性癖区域。集市上的每个人都看起来如此自然,就好像这是他们每年唯一一次做自己的机会。而母亲看起来也相当放松。

我们在演示大厅看到了一个色情电影演员,她一边张着腿骑在一个震动马鞍上,一边大声朗读着一个詹姆斯邦德小说里的片段。摄影师们在她身边围成了半圆,记录她的每一个动作。今天到目前为止头一回,我妈的脸上出现了惊讶的神情。说实话,我也挺惊讶的 —— 但我惊讶的点主要在于,穿着乳胶衣、被狗绳牵着走的成年男子都没能震撼到母亲,她却被这个女演员击中了。“这太糟糕了,” 我妈说道,她的表情就像刚吃了一只马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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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边,母亲和我观看了一些虚拟现实色情片;右边,窥探一下性娃娃的口腔

当我们离开这个展厅时,突然冲过来一个女人,硬是把一堆安全套塞进我们手里,然后她取出一些传单,原来是为了宣传她的重口味女同性恋真人秀。母亲看了几眼,很快就决定她对这些不感兴趣,随即,她向性娃娃飞奔过去。

这张沙发上坐着四个性娃娃,每一个都拥有远远超出正常人合理比例的胸部。旁边还有一个单独坐着的男性娃娃,“你看起来好悲伤哦,” 母亲对他耳语道。她问柜员为什么这个娃娃阴茎的颜色和他身上其他皮肤的颜色不同,柜员回答说,这是因为阴茎是可调换的 —— 根据用户对长度和围度的偏好。看到母亲对各种阴茎又捏又挤的,我就问她,“感觉像真的吗?” 看来她并不买帐,“没有,感觉它们就像芝士蛋糕做的。”

更晚一些的时候,一个卖假阳具的女人像我们挥手,还问我们 “想不想要给性生活增加新鲜感”。我都要吐了。而母亲一如既往,只是安详地笑笑。“这是我儿子,” 她边说边笑出了声。柜员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困惑,不过转瞬即逝,毕竟她可是专业人士,绝不会让一对来色情集市闲逛的母子搅黄了她的好事。“我有个硅胶做的玩具,非常美,是我们的销量冠军,” 柜员继续说道。但母亲对另外一些事情更有兴趣,“你好年轻啊,你看起来就像我儿子的前女友,” 她告诉柜员,又转向我,“你也这么觉得吧,Marvin?” 

我没有回答母亲,而是问她觉得假阳具怎么样,以前是否知道有这种东西。

“当然知道,” 她说,“但这东西是对男人的羞辱吧。”

“为什么呢?” 我问。

“当一个男人可以做到的时候,我为什么会需要这样的东西?难道它们不会让男人觉得自己不再被需要了吗?”

“玩具的意义在于给性爱锦上添花。”

“那玩意儿可创造不出什么感觉或者情绪 —— 它只是个物件。比起充气娃娃,你难道不会更愿意和你的女朋友一起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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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在 DVD 商店里翻阅查看

还没等我回答上来,我们突然看见一大群女人朝演示厅的舞台涌去,舞台上有更多的女人在等待,她们举起手机,一副随时要拍照的样子。墙上的投影解释了这些人都在期待些什么:“Sixx Paxx”,这是一个男性脱衣舞团体。当舞蹈演员们上台时,主持人一面欢迎他们,一面 “警告” 周围声势浩大的女观众说,“把你们的内裤穿穿好。” 而这时,母亲说她想返回展览区,她要看看那边的一个卖护发产品的展柜。脱衣舞演员们开始跳舞了,我妈却撤了。“妈,他们正在脱衣服哎,” 我提醒道。她停下身,转向舞台,迅速拍了一连串照片,然后头也不回地向出口处走去。“我不喜欢这种表演,” 她说。

后来,我们去了主展厅边缘的一个小摊位,看了一点虚拟现实色情片。我把 VR 眼镜戴上后,看到自己置身于一间装修简陋的小屋里,这里只有一张床和一个裸女。这女人趴在床上,扭动着屁股,然后她爬过来,给我进行了一次 “口交”。 

我把眼镜摘下,想看看母亲反应如何。她的表情变化丰富,一时欣喜,一时惶恐。后来她也摘下眼镜,接着坐在一张凳子上。“那看起来就跟真的一样,” 她说。“我的角色是个男人,我的身上压着两个女人。” 我问母亲有没有了解过 3P 的概念。“无法想象。我对另一个女人肯定会嫉妒到不行啊,” 她说道。“至于和两个男人做这种事,那也是绝无可能的。你爹也会特别嫉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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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会吸引了来自世界各地的背景迥异的访客

与此同时,两个女色情电影明星登上了中央舞台。根据母亲的说法,在她的成长过程中,色情是最严格的禁忌之一。我问母亲会不会去和色情电影演员说话。“我实在不知道我会跟他们说啥,” 她回答道。

她指着沐浴在相机闪光中的那些女士,问我,“这对你来说感觉真实吗?” 我告诉她,很多色情电影明星确实热爱他们的工作。“她们当然会那样讲,” 她嘲弄地说,“可对于男人来说,她们就是物品而已。如果她们想要勾引男人,她们就应该去酒吧。如果她们热爱表演,她们就应该去戏剧学校。” 母亲残忍起来可真不得了。 

逛了三小时后,我们觉得,我们这一天可以承受的色情内容已经满额了。

所以,带母亲去性市集好玩吗?真不好玩。我会再做一次这种事吗?绝对不会。不过,我做的那些值得吗?绝对值得。当我们处于充满性元素的环境里时,不难理解,我再要和母亲聊性话题就变得容易多了。

比如我现在知道了,她永远不会参与 3P,也不会买假阳具,尤其是硅胶做的那种。我问她今天是否还学到了些别的。“我变得更开明了,” 她微笑着说,“我还学到了一点,和性有关的事物,并不一定就性感。”

编辑: 邢逸帆

Translated by: 山川柽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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